几天之后，我碰到张书影，一脸的憔悴，身型也不如以往挺拔。

    “怎么了？”我问。

    “走，上楼上谈。”张书影一挥手，两人来到了宿舍楼的顶楼。

    楼上竖着十几根塑胶管子，是每个楼的厕所的管道通气口，时不时随着微风徐来，臭味也徐来。

    “唉，其实真的，我也算是谈过恋爱了，真的没意思。”张书影还不到两个月就有了审美疲劳。

    “怎么了？”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在杨思瑜之前，我曾经在西山广场遇到一个女生，我发誓真的只是郁闷。看到她们四个在一起，她还穿得很时髦，我就跟她说话，后来她就成了我朋友，就跟我去了录像厅。你知道的，黑暗的地方总会让人的某些不大光明的想法有所释放。晚上她想睡觉，睡觉就睡觉，我贡献了自己的胳膊。我习惯性地一低头，就看到两个硕大的芒果杵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碰她，真的，你猜她怎么说？”

    我说：“她怎么说？”

    张书影说：“她说后悔跟我来了。你说，这样的女人也有？”

    我接了一句：“为什么你能碰到我就碰不到？”

    “唉，你只是不想去而已，那么多女人，每当夜幕降临，大家都很痛苦。我去帮她们解决一下寂寞问题，只要你想，她们感激都来不及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杨思瑜，这个女生，说到底我不喜欢她的，仅仅是为了你跟我的那个赌约，现在想一想，无聊到家了。”

    “其实别人如胶似漆地走在你面前又怎么了？没看到那些工大师大经常都有跳楼的？恋爱这个东西，稍微谈一谈就可以了，每天粘在一起，一辈子的话也就几天说完了。当一个透明的人站在你面前你是什么感觉？当你在别人面前是一个透明的人，你是什么感觉？”我语重心长地说，“一开始我觉得你不会是为一个赌约而恋爱的，至少你是有感觉才开始恋爱的，没想到让你陷入了迷茫和困境。”

    “这个没什么，是我自愿的，不关你的事。”张书影道，“我真的不想跟她在一起了，只不过那一天晚上，她真的感动了我，使我下不了决心。”

    “你们做过没有？”我问。

    “没有。”

    “快要考试了，加紧复习吧。”

    ……

    这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有星星，有月亮，有云，还有洗手间的臭味，我们谈了很多。我知道了张书影开始厌烦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叫杨思瑜，是他的一个网友，甚至比他的父母还要关心他。在我眼里，他是谈恋爱了，他却告诉我，谈恋爱没有意思。这句话让我思考了很久，头发也因此掉了不少。看来，张书影也在杨思瑜面前装，装得还很像。

    后来，我发现张书影的话是错误的。

    自从再次碰到ｚｚｂｂ，我便一发不可收拾，仿佛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终于有一天，结束普通朋友的日子，请记住她的名字，舒曼妮。

    在ＱＱ里有一个西大聊天室，我和张书影经常采用“十分钟见网友”的办法解决郁闷问题。这个“十分钟网友”就来自西大聊天室。

    原因是，要想快速见面，只能找在长沙的，而到西大聊天室来的，一般都是西大的，至少是长沙的。不管读书与否，只要约出来，就能很快见到面。第二，没有感情基础，如果在ＱＱ上聊久了，见了面又没感觉，两个人都会很尴尬。没有感情基础使得自己对对方的不满意可以溢于言表，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满，用不着把郁闷憋在心里，然后用青春痘的方式予以表达。第三，碰到一夜情的几率远远大于在全国各地加的网友。基于这三点，我会时不时光顾一下西大聊天室。在这里，我学到了一个一开始感觉到作呕的词——爱爱。

    我觉得“爱爱”是一个让人阳痿的词，至少它勾不起我的性欲。

    跟舒曼妮聊久了，我发现她很对我的胃口。有一句广告词叫：不买贵的，只选对的。在一次跟她聊天中，我发自内心真诚地认为，只有“爱爱”两个字才能表达自己对她的感觉。这时，我觉得“爱爱”这个词，虽然不能激发我的性欲，但能激发我的情欲。

    于是，我敲过去：“怎么啦？小爱爱。”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马上接口道：“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叫别人爱爱，只准喊我！”

    我被吓了一跳，哪有人抢着要我喊她做爱爱的？于是我明白了，她早就蓄谋已久了，我只不过是掉入了她的温柔陷阱。但是这样的陷阱我一定会跳下去，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好，只喊你，可你是我什么呢？”

    “我是你的爱爱啊！”

    “那你喊声老公来听听。”

    “不行！”

    “为什么？”

    “现在还不行，我只能喊你亲爱的！”

    “为什么？”

    “我从来没喊过别人老公的！”

    “这么说你以前喊过别人亲爱的？”

    “对啊，我喊好朋友都是这么喊的！”

    “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的啊！”

    “靠！这么变态！”

    “哪里啊！你才变态呢！”

    “好，我变态，我们两个变态到一起，再生个小变态！”

    “你——，我才不会生小变态呢！”

    “嘿嘿……”

    ……

    当我们聊得正欢时，父亲来电话了。

    “莫生，在干什么呢？”父亲敦厚的声音。

    “我在读书！”这是我对付父亲的一句口头禅。

    “你要好好学习，这个学期要过四级了吧？你英语底子不太好，要更加努力。”

    “我知道，我在努力学习！”我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脸有没有红。事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麻醉着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异想天开地认为明天就会解决。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几乎在数着日子过，盼望着早点放假，早点回家。

    父亲又问了一些关于生活上的事情，我都敷衍而过。只有几句话，我却觉得父亲很啰嗦。心里担心着的那个调皮可爱的舒曼妮还在焦急地摇头晃脑。

    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上楼顶望着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它照着我，也照着父亲。父亲说，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我来了大学这么久，却觉得学生的天职是谈恋爱，是装。当父亲打来电话，我会心虚，有时会心虚到喘不过气来，甚至想立刻挂断电话，因为我根本就没法向他汇报我的学习，我的学习等于零。而当我跟舒曼妮聊天时，我又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我是学生，忘记了我是我爸的儿子，甚至忘记了我自己是谁。现在想来，我是个两面三刀、禽兽不如的家伙。

    虽然是禽兽不如，我还得继续活下去，就像允许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一样，同样允许有一部分人像我这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