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繁华的街道里，眼前掠过一栋栋豆腐式的没有新意的住宅楼，但我知道在这种阡陌小巷中，藏着无数艳丽春光。

    乐豪酒吧，门口几个红衣小姐，她们无论春夏秋冬都是穿这个衣服。雪白的大腿一览无余，身材极为惹火。

    酒吧里，演出台上几个性感的女孩穿得很凉快地在跳舞，摇曳多姿。扭摆的腰肢，一双双诱惑的眼，无不充满了挑逗。

    “包房要三百八，我们只有两个人，在客厅吧！”黄旦在大厅里观望了一番。

    “随便。”我说，反正他请客，我心里想。

    坐毕，经理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自我介绍之后便攀谈起来，然后递上了名片。

    “我叫何亮，这里的经理，多多指教。”小伙子挺帅的。

    黄旦礼貌地跟他客气了几句，何亮知趣地离开了。

    “你经常来？”我问。

    “也不，没钱来得少，钱多就来得多。一般每个月发了工资会来多一点，反正饭在食堂里吃，工资就用来玩了。”黄旦一身老气毕露无疑。

    “你奢侈。”

    “唉，人活着干嘛呀，赚了不花，留给谁呢？”

    这时周围走过一个个身着红衣的尤物，暗黑中，我只能察觉到她们的比例很协调，个数很多。我曾经天真地认为世界上的美女只不过是电视中出现的那一点，并且还是美得不尽人意的那一点。这一刻，我彻底推翻了以前的设想，眼睁睁看着这些美女涌向包房，她们脸上带着笑容，毫不吝啬地露给我们看。

    “你工作累不累？”我问他。

    “累，我们就是些花生，老板会不停地榨我们的油，直到榨干为止。”他说。

    他开始大口喝酒，并漠视着舞台上蛊惑人心的演出。

    喝完酒，我正准备回家，黄旦意犹未尽，说：“去桑拿吧？”

    我看了看脚下的皮鞋，上边一尘不染，看上去不像个乡巴佬。我突然就乐了，说：“好啊！”

    两人来到一条小巷，这里是传说中的红灯区。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发廊里，坐着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门口几个妈咪自言自语地喊着：“靓仔，过来撒！”她们还用手来拉我，我带着腼腆的笑容来掩饰自己，因为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来寻花问柳的。谁在这里装纯情，只会被人看作是虚伪，会被人嘲笑，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

    进到一个足浴中心，门口的服务生热情地招呼。一些肠肥脑满、大腹便便的男人穿着浴服走来走去。

    喝完一杯柠檬茶后，我们进了桑拿间。黄旦说干蒸对身体有好处，可以去寒抗感冒，我跑进去往火上浇了一盆子水，直到感觉自己变成了木乃伊。我一边洗一边激动，我为刚才看到那么多漂亮的姑娘而激动，甚至开始了幻想。

    洗完澡，我披了件浴巾进了厢房。

    等待——

    “可以吗？”门开了，一个女孩带着羞涩的微笑倚在门口。

    “可以。”我看着电视说。

    接着，她高兴地关上了门。

    她一上到床就双腿跨在我的身上，用内裤对着我，老实说，我很快就激动起来，想把她放倒在床上干一把。

    我不动声色，说：“你拦我看电视了。”

    她笑着说：“你很喜欢看电视？”

    “有得看当然要看。”我说，“你哪里人？”

    “我是H省的。”她说，“你呢？”

    “我也是H省的。”我说。

    “你在这里工作吗？”

    “对啊！你多大了？”我很惊讶，为什么出来遍地是万紫千红，学校里却是蛮夷荒地？再次验证我的名言。

    “我２１，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想了想，说：“写书的。”

    她听了道：“要不要我们这里的特色服务？”

    我乍一听以为是“特殊”服务，便问：“什么特殊服务？”

    “推油啊？”她说，“只要一百块的。”

    我说：“啊？那上床呢？”我连推油是什么都不知道，仅仅知道它不是上床。

    “上床五百咯！”

    “靠，这么贵！”我被吓了一跳。

    “那不要钱行不行？”她盯着我问，我不知道她是真生气还是真的爱上了我，对于自己的脸蛋，我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是对她的感情我没有信心。我经历过好几个女孩，甚至是纯洁到无可救药的女孩，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需要封闭自己，把“情圣”的名号打一个折扣。

    “不行！”我说。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阴谋阳谋？”我说。

    “那你就推油嘛！”她干脆停下按摩，跟我谈起了生意。

    我犹豫，说：“好玩吗？”

    “肯定好玩啦！你不是写书的吗？你试一下就知道了，还可以写进小说。”

    我想，为了今天这本书，我的确该试一下。但我还在犹豫。

    她看我犹豫不决，叹了口气道：“你都不推油，我都不想给你按摩了。”

    我没有经验，拿她没辙：“那好吧，姑且信你。”

    她听了，像个快乐的鸟，倏地飞了出去。

    我闭上眼睛躺了下去，感觉着空调放出的热，暖烘烘的像个微波炉。

    她按摩的感觉很舒服，很像当初苏欣在我身上的敲打。她一边按摩一边说起了自己的过往，她的家世，她的初恋，她的初夜。

    从足浴中心出来，在月光下，在霓虹灯的掩映中，夜色变得格外柔美。在另外一个城市，有我的一个好哥们，张书影，不知道他是否依然郁闷。至少我依旧那么忧愁，这种忧愁总会在跟一个女人谈过话之后，显得分外强烈。

    我别了黄旦，独自徘徊在深圳的街头。这里的每个人都努力为改善自己的生活而奔走，又或许，工作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我蹲在立交桥下看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酣睡，又跑到立交桥上看来往车辆呼啸而过。大学毕业才几个月，我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天上的飞机一点点移动，向着北方，我的故乡。带着我的思绪飞翔在那个漫无边际、放肆张扬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