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我们仨一起去食堂打饭，每个人端着一个锃亮的不锈钢碗。快步走下了五楼，发现一路上都是拿着锃亮钢碗的陌生人，赶集似的涌往同一个地方——食堂。学校的扩招使食堂变成了庙会，数千人甚至上万人要在中午食堂工作的时间里完成打饭的工作，比布施还快。

    饭是六毛，菜是一块五，真便宜。

    路过打饭的柜台，只听得“哐、哐”做响。饭堂的工作人员习惯性地估摸着自己的手法，扣篮一样迅速地打着饭，篮板被他们扣得铛铛作响。新生们一个个像伊拉克难民打抢似的往前凑。

    “还是等等吧！”我提议。

    “不行，你看看，这人一拨一拨的来，到最后只能吃他们的口水了，以后要早点来。”张书影道。邓宗凯在一旁鸡啄米般地是啊是啊。

    打菜的时候，一个年老的女性工作人员，一直没有走出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阴影，极其节俭地对待我。一瓢舀下去，几块精瘦的肉就被无辜地捞了上来，正当我暗自庆幸的时候，这位师傅的手一哆嗦，那几块瘦肉又如愿以偿地掉了下去。最后到碗里的就是几个辣椒和几块肥肉。

    张书影在人群里吼了一句：又不是你家开的食堂，这么小气。

    长沙的仲夏夜就像个微波炉，水一喝进去，马上变成汗从全身各个毛孔冒了出来。此时我见到了尹术光，一个瘦单瘦单的小伙子，我怀疑一股风就可以把他吹倒。

    他也看了看我，一种不屑的眼神。不屑就不屑，我也是个愤青，我也不屑，马上把头扭到了相反的一边。另外就是康文宇和徐涛：这两个人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哼哈二将，声音抑扬顿挫，和男人都可以黏黏糊糊的。对于康文宇还要提到一点，本来以为他那双眼睛眯成缝看人是秉着怀疑一切的精神，是一种酷的表现。后来才知道一米之外别人的相貌，于他来说全成了磨砂玻璃。

    突然间，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叫喊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坐在床上，伸出脖子望着门外。这时，冲进来好几个人，有男的也有女的，有戴眼镜的，也有没戴眼镜的。他们的表情很严肃。

    “你们见了老师怎么还不起立？！”一个戴眼睛的女人一声暴吼，我们几个同学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哪里来的老师？

    后面一阵悄悄话传了过来，那个吼叫的女人是个老师，叫陈列。她身后跟着的是一帮学生会干部，其中一个戴眼睛的矮个男生特别显眼，不足五厘米的头发开着三七分，贼眉鼠眼。

    “你们今天晚上把衣服整理好，明天早上六点钟在篮球场集合。”她发号施令。

    寝室立刻成了坟场，变得鸦雀无声。她说完后，带着一帮人出了门，临出门前，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脸上的青春痘，心想，那里头肯定藏着无穷的能量。

    “我靠！”张书影第一个嘀咕。

    “日哦！”大家感同身受。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走廊里的口哨声，要集合。一时间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牢骚归牢骚，我们迫不得已爬起来，我把刚发下来的军被捆成了一个春卷。

    来到楼下，看到一支支队伍走过，统一的绿军装，真像回到了中央苏区，到处都是同志。

    军训是现在大学里都要举行的第一堂课。我们分班集合后，就往操场赶。

    集合完毕，我才发现我们班里有四个女孩，一眼眼瞥过去，仿佛侏罗纪里大阅兵。倒是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吸住了我的眼球。她头发短短的，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印着教官的影子，两个酒窝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