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时，连长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们的连长是炮兵学院的好学生，不但又高又帅，更主要的是他那种勤恳让我肃然起敬，他能够一连三个小时教我们怎样把被子从春卷变成豆腐。

    有一点，让我对连长生出了鄙视，一如当年钱诚鄙视我追旷文怡一样。他利用训练之余，跟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走得很近，那就是有着两个酒窝的廖珊珊。廖珊珊小巧玲珑，坐在跑道旁休息，连长走过去蹲下，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她交流。

    廖珊珊保持着微笑，也仅仅是微笑，她似乎对军队的事情充满好奇，眼神中总带着点忧郁。

    从那次连长找廖珊珊谈话以后，廖珊珊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女生——宋嘉。两个人相依为命，形影不离。

    我记起了刚毕业时做的梦，我要有七个老婆，现在我们班里只有四个女生，全部加起来都不够，我需要到野外去觅食。

    冯小敏成了我第一个入眼的女孩，她跟我一个院系，长得像一个电影明星。而且她基本上很少说话，我站在队伍里隔着很远看她，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记住了她的样子，她很清澈，像一块璞玉。

    每当我喜欢一个人，就想跟伙伴们谈论她，当初我就是这么跟夏狄奇谈论旷文怡的。张书影是个好学生，他每天兢兢业业地叠好被子，老老实实地打扫卫生，并且喜欢独来独往。他是个勤劳的人，我是个懒惰的人，特别是他不谈女人，这一点彻底让我失掉了跟他交谈的兴趣。每当我的性周期来了，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就拉着邓宗凯去西山南路。

    西山南路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两旁的服装店、鞋店、餐饮店、ＫＴＶ包房鳞次栉比，令人眼花缭乱。

    我们来到一个民国时期的学校门口，上头写着“师大文艺学院”，我们像幽灵一样闪了进去。

    过道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闪着幽影，游离的昆虫会不失时机地彼此交换一下巢穴，偶尔也有几根蛛丝胶缠着拦住我们的去路，粘到脸上、手臂上。也有几个不识相的蚊子会放放我们的血。

    一座大约八层的住宿房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这里只有一幢孤寡的宿舍楼，对面还有一栋废弃低矮的平房。中间有半个篮球场，在月光下可以看到两三个人在篮板架下说着什么。宿舍楼的出口很窄，两个人就很难同时出来了，稍微胖一点的人就需要横着过去，估计这也是成了艺校审美的一个标准——胖了的人住都没地方住！在门口的左侧有一个公用电话，电话的旁边排着很长的女性队伍。

    我借着月光开始打量起来，一个接一个。起初觉得自己委委琐琐，像个做贼的。后来连自己都痛恨这种卑劣行径，干脆明目张胆，直接逼视她们。这些人环肥燕瘦，高矮不一，个个光彩夺目。我踮着脚尖走过去，发现在传达室门口贴通缉犯一样贴了很多照片，显然是这些女孩，黑白照片中的她们是走下神坛的美女，古朴典雅。

    我跟邓宗凯开始对这些美女评头品足，邓宗凯似乎审美观跟我略有出入，他喜欢的人我嗤之以鼻，我喜欢的人他不屑一顾。

    我们全然不顾坐在传达室里的老太的感受，对着那些照片指指点点、评头品足。这时那老太一声冷哼，两眼一横，似道：“老娘我也年轻过啊！”于是周围的无数美目，一齐集中在我们身上游来游去，我们碰撞到她们咄咄逼人的目光，顿时掩面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