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走在后面那同学见此，忙放下自己肩上的木材，跑过来接下沈志远那根，问道，“怎么啦？”

    “脚被什么东西给扎了。”沈志远忍痛抬起右脚，发现解放鞋底被一尖尖细细的竹笋扎破了，那竹笋尖上还带着血。

    “别动，我背你回去。”那同学按住沈志远。

    “别，你帮我扛回去吧。我自己慢慢走。”那时候的人呀，似国家财产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那同学扛着自己的那根木材回去后，叫来了一位负责卫生的女同学，是初二年级的。这女同学简单地给沈志远做消毒处理后，扶着他一步一拐地回到了驻地。

    陈蕾在食堂帮厨，听说后，立马跑到沈志远休息的地方。

    “瞧你，好好的大路不走，抄什么近路啊！”陈蕾既生气又心疼地责备着沈志远。

    “痛死了，你还骂我。”沈志远表情痛苦地回应道。

    “起来，我背你去林场的知青点包扎一下。”陈蕾将坐着的沈志远拉了起来。

    “我不去，太远了，你背不动。”沈志远从陈蕾拽他的手中脱出来。

    “一定得去，不然会得破伤风的。”陈蕾又一把抓住沈志远。

    上卫生常识课时，沈志远听老师讲过，破伤风可以导致人死亡。他有些害怕，只好由陈蕾架着一拐一瘸地走了。他没让陈蕾背，他觉得那很不好意思。再说，陈蕾也真是背他不动，差不多2里地呢。

    折腾了好半天，沈志远和陈蕾终于来到了林场的一个知青点。这知青点上住扎着30来个从城里下放来的知识青年。那个时候，生活在城市和国家单位的初、高中毕业生都得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去农村锻炼，他们被称为知识青年，简称为知青。知青们如果表现好，锻炼几年后，可由当地推荐招工回城或上大学。那时，大学不直接向中学招生，都靠推荐，因为这些大学生来自工厂、农村和部队，所以称为工农兵大学生。

    到知青点后，陈蕾找到了他们的卫生员。这卫生员是一女知青，因为表现好，林场送她去场部医院培训了三个月，然后就回知青点做了卫生员，负责这个作业区职工的简单医疗工作。卫生员听说沈志远他们来自附近的农场，觉得很亲切，可能因为农场和林场也算是一家吧，所以很仔细地给沈志远清理了伤口，还敷上了消炎膏药，最后又给他拿了几片口服的消炎药。临走时还叮嘱叫他右脚别用力，不然会继续流血。

    回到驻地，老师让沈志远随运木材的拖拉机回农场。可他死活不肯，他说怕父母骂他没用。老师拿他没办法，只好叫他回去休息。

    沈志远在地铺上躺了一会，觉得很无聊，便找来根木棍当拐杖，准备去周围观观山里的美境。刚出门，被陈蕾看见了。

    “医生不是叫你别让这脚用力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陈蕾摆出做姐姐的架势。

    “我躺在床上憋得慌，很烦。”

    “你给我在这儿老实坐着，听到没有？不然你这脚不会好的。”说着，陈蕾给弄来了两把竹子做的靠背椅，让沈志远坐好，还将他受伤的那只脚搁在另一把椅子上。“就这样坐着，我去给你拿本书来。”

    一转身，陈蕾将一本《林海雪原》塞给沈志远，“别让人发现。”

    “为什么？”沈志远不解地望着陈蕾。

    “这是本不准看的书。”陈蕾小声地说道。

    “哦！”沈志远似乎明白了，这就是别人常说的毒草吧。那个时候，只要有描写爱情情节的书都被列作禁书，都是所谓的毒草，书店里是绝对没有卖的。《林海雪原》因为有一段描写卫生员白茹对参谋长邵剑波爱慕的内心表达，因而也被作为禁书。沈志远当时不知道这些，当听陈蕾说了之后，反而激发了他要看的欲望。“我知道了，不会给别人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