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志远妈妈从不过问丈夫工作上的事，自然对沈志远入团的事也不太关心，她关心的只是沈志远的学习。在志远妈妈心中一直有个信念，只有文化才能成就大事，她常教导自己的儿女，要好好学习，做一个有本事的人。所以，今天陈蕾来家里的事她也就没怎么在意。

    沈志远和陈蕾吃过午饭后，双双去了学校。路上，陈蕾还是忍不住地问了沈志远，“志远，到底怎么回事嘛？”

    “没怎么回事。”沈志远有些不耐烦了，不过见陈蕾如此关心他，觉得又不该对她这样，于是又找陈蕾说起了话，“蕾姐，咱家社会关系也太多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伯伯、姑姑、舅舅、姨妈，十几二十个呢，可志愿书的社会关系那栏才那么一点点，怎么填得下呀？”

    “哦，你就为这个呀！那简单，老师说了，挑主要的填，对那些为党做过贡献的人，譬如你爷爷，当过赤卫队长，这个就一定要填。当然，有过重大历史问题的也要填，不能隐瞒。去年，初二班的一位同学将他爷爷当过国民党连长的事隐瞒了，结果没入成团。你应该听说过这事吧？”陈蕾很老道地解释着。

    “听说过，好象他爸也为这事连党都没入成呢。”沈志远试探地打听着。

    “对呀，老师说过，党比较注重纯洁性，对那些国民党的残渣余孽是坚决不能让他们混入党内的。共青团是党的得力助手，也要保持她的纯洁。”陈蕾鹦鹉学舌般将老师的话说了一遍。

    沈志远对陈蕾说的这些是有所见闻的。营部农资仓库一管理员，曾经在国民党部队当过上尉营副，后来投诚当了解放军，可文革开始没多久，他还是挨了批斗，造反派说他是隐蔽的敌特分子，让他交代问题。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就投河自杀了，最后连他全家都遣送回了老家。那时，沈志远才上二年级，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就一直认为，像这种坏分子就应该镇压。现在好，轮到自己了，自己也有一个当保长的外公。他越想越怕。

    “蕾姐，志愿书什么时候交？”沈志远犹犹豫豫地问。

    “哎，你不是盼望着早点入吗，当然越快越好啦！”

    “哦，我想等我爸回来再交，还要问问他。”沈志远心里很矛盾，入团是他的迫切愿望，可外公做过保长，组织能批准吗？再说，如果别人知道自己有个当过保长的外公，那多没面子啊。

    “那也是，这么大的事，叔叔应该知道，党委书记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入团，那可要成笑话了。”陈蕾没思考，附和着沈志远。

    这些天，沈志远一直在为外公当过保长的事犯愁。想来想去，他觉得不让他入团似乎是不可能的事，究竟自己的父亲还是营里的一把手，老师们也不敢不让他入。可他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外公当过保长，不能连累自己，更不能连累当教导员、党委书记的父亲。他曾经想隐瞒这段历史混过去算了，可转念一想，不能隐瞒，这太不诚实了。此时，在沈志远的内心深处，自己和家庭的面子比起入团来似乎要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