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汉又醒了。一同醒来的还有闹钟。他仔细侧耳听了听，刚好十二下。中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一切都恍如隔世。他再次仔细想了想，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来真的没有什么，一切只是梦境。大概是这么个过程。他的眼皮再次发沉。这是个必然的结果。他的思维在经过了那么激烈的交锋之后，有些发僵。他第二次进入了梦境。一切都是午夜前后的样子。一群人在午夜的大街上很响地说话。很快活，但有些话似乎有些不堪入耳。炕头汉听了以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他想象着外面的样子。只想了一会儿，就开始浑身发抖。因为他听到了有人正在大森林里锯那早已摇曳不定的树木。他火了，——在现实世界里，这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你们要干什么？不做什么，你看到的，要锯树呀。锯树？为什么？它长不动了，已经有些分崩离析了。再长的话，恐怕要长瘤了。瘤？我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好好听听吧，这样的声音一定很有趣。炕头汉这个气呀，你们怎么了？大森林怎么的你了？妨碍了你们什么了？什么也没妨碍。这是真的。没有妨碍也要砍树，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炕头汉在一旁气愤地高声呼喊，你们要干什么？不行我要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你们，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结果是，炕头汉被一块儿湿木头砸中了头部。然后，什么就都不知道了。

    这是在梦里，与第二天所发生的事情无关。第二天，炕头汉带着一身伤痛进入了教室。经过了一天一夜之后，从表面上看。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实际上不是。他的语调变得低沉有力，类似于严肃之类的样子。笑容也渐渐隐退了，蝇头们，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这种停顿不同于以往，只局限于句子之间。这次的听起来停顿的时间特别长，中间可以夹住一截木棍。我很生气。想想看，你们做了些什么？太不像话了。你们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把咱们上课的情况告诉校长呢？校长大人明白个啥呀。他什么都不明白。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他在我面前吃了败仗，狼狈逃窜。蝇头们那儿有了响动。不对，你说的不对。你钻进了狗洞，我们亲眼所见。你这么指摘我们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你们真是幼稚——这叫假象。明白吗？假象。假象在军事领域被奉为圭皋。在哲学这里什么也不是。哲学是研究真理的，拿那么个假东西能糊弄得了谁呀。抬起头来，不要有任何想法，以后有任何问题，不准再去找校长大人了。听见了吗？

    听到了。蝇头们的回答似是而非。好像这声音不是在回答炕头汉提出的问题。这是枝节，炕头汉想。不是主要问题。说到这里。炕头汉舒服了，把四肢伸开了。他甚至还把脚丫子翘到了桌子上，脚丫子发出一阵恶臭。这是蝇头们的天下。蝇头们不再议论了，纷纷把鼻子凑到自己跟前儿，好啊，爽啊，再来一个。炕头汉有些眼晕，你们在说什么呢？还没下课呢。对不起。你可爱的脚丫子发出了一股臭气，它是我们的沃土啊。我们要在上面建设起一个个基地。类似于你的洞穴。怎么样，公平合理吧。炕头汉有些恼怒了。我是谁？你们是谁？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是你的最肮脏的学生，我们从最肮脏的地方来，将来还要回到最肮脏的地方去。我们的任务是，向你来学习怎样建造房屋。行了吧，这么说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