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气火伤心，直接到了校长那儿，把这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你呀，为老不尊，你说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你让我咋说他，是不是？他这号人连我都怵他，你说，我能给他安什么罪名？做什么事都讲个提前量，什么样的提前量他都占了。对不对？你总不能让我把他的骨干优秀拿下，安你身上吧。那人乌桕了半天，进也不得，退也不得。烦得校长大手一挥，走吧，我这儿忙得很，这事，我暂且给你记下，事后再找找他，行不？

    这个老男人气呼呼回了办公室，男人的智慧如果被某件小事纠缠住，那人的智商基本上就和零没什么区别。那人被气愤裹了视线，更什么也不是了。琢磨来琢磨去，想来想去，确实也没辙呀，可这口气不出，我可怎么活呀？于是，他拿了张纸，在上面重重写上了炕头汉三个字，众目睽睽之下，拿了根针往上面一通戳，边戳嘴里还不闲着，炕头汉，个王八蛋，看老子咋收拾你！您老别激动，旁边有人还不忘了煽风点火，小点儿声，别让他听见了。老男人更生气了，让他听见，求之不得呢。我就想让他听听，看到底谁怕谁？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呀。他叫得更起劲儿了，薄薄的一张纸受了极度惊吓，连飞带跑出了办公室。

    结果被炕头汉撞了个正着。这张纸的四周围满了人。老男人对炕头汉怒目而视。炕头汉看也不看他，把那张纸随手拾了起来。你看你，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爱护卫生。我代劳了，不用谢。说完，炕头汉把纸扔进了垃圾篓里。

    炕头汉这个名号算是叫开了。名字流传得很快，流传开来后，没有人会去真正从事“炕头汉”这个词的词源性研究。炕头汉来了，他去厕所了，他又在课堂上发飚了。想来想去，实在没什么好讲的了，他们又会说，炕头汉，个鸟玩意儿呀。

    炕头汉真就成了鸟。有人把这个消息报告了校长。校长大人大张了嘴，喘了半天气，一合上，一股气流从里面蓬勃而出。谁说的？哪个王八羔子能有那么大胆子？琅琅乾坤，反了不成？说这话的时候，校长大人的屁股早离开了座位。他的步履很康健，全然没有了平时那股子四平八稳的领导派。炕头汉真行，能让校长大人变得如此矫健。言语之间，却多了份坐山观虎斗的亢奋。

    炕头汉是鸟。校长是虎。这是基础和前提。基础和前提让他们之间的决斗注定遥遥无期。校长大人站在天空下显得很渺小，成了校长小人了。鸟儿站在树梢上倒觉得自己很高大。喂，校长老儿，你好啊。校长站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却不知道抬头看上面。看看上面，伙计，我在上面呢。炕头汉不得不再次大声提醒。校长抬了抬头，你个混蛋，你在哪儿？怎么，看不见我吗？看不见。鸟儿一听。立刻来了个俯冲，在最接近校长的树杈上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