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汉开始试着走进森林。大白天走进森林深处是很危险的。尤其现在，他身体上几乎所有的重要部件都被留在了灌木丛中，这种感受更变得突出一些。他只找洒满阳光的空地。那里很旖旎地闪出了条空道。他寻着它一步步踏入到了幽暗的林海之中。接下来就豁然开朗了。路。这样的地方竟然有路。虽然差不多全是利用自然地形踩出来的，但不少地方竟被平整过，还铺有踏脚样的石块儿。而且这条路的地势很明显地要低于两旁，炕头汉又仔细看了看，这回算彻底看明白了，原来这里是块凹地，凹下去的部分越看越像坍塌过的样子。炕头汉小心翼翼地踩了一脚。还行，能走。四周全是草，踩在草上痒痒的。

    转过了一块儿巨大的岩石，他开始继续往上走。先是上坡，又是下坡。茂草们很快没脾气了。安静地呆在一旁看他。路两旁除了灌木丛还有树木。原始森林里的树木超乎寻常的粗。而且不像自己家的树，那样的树颜色浅，不晃眼，这里不行，这里的树一个个如同吃了兴奋剂，疯了似地向上长，长得一个个枝叶非常繁茂，俨然被涂上了一层橄榄油。炕头汉就在这底下，眼睛被刺得乱晃，几乎站不住了。他充满感慨地看了看昏暗的地面，终横交错的粗枝和杂草缠绕在他身上，猛一个趔趄，就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了。倒下了怎么办？他就想起来呀，他受不了地面上发出的那股子怪怪的味道。它让他感到有些窒息。大白天阳光却照射不到是件很让人感到遗憾的事情。他拼命地抬头，想找到那本就微不足道的光线。没用的，他颓然地重新趴在草丛里。妈的，

    炕头汉的痛终于不可遏止了。火烧火燎地，恰似刚攥过一根热铁棍。也陷入了混乱，我松懈了，疲倦了，原先能欢欣鼓舞大步奔跑的地方，如今只能。慢慢腾腾地挪着机械的步子。小路越来越窄，逐渐把统治权让给了杂草，就好象雄赳赳的大声开头的话语渐渐细弱，进而变得模糊不清。他身上的零部件开始剧烈抖动，一会儿工夫抖落了一地，好啊，你完了，只剩下思考和脑子了，说说看，有何感慨？希听尊便。炕头汉说，还好，说话的嘴还有。其他的呢？他用嘴在杂草边哗啦着，结果什么也没划拉到，反倒划拉到了自己的手。

    周围景物恢复了色彩。炕头汉沉浸在恼怒、惊惧、羞愧之中。他哭了。哭得很伤心。边哭边爬，爬到了一个偏僻的灌木丛中，暂时就在这里了，他想。这个地方好，起码听不到什么杂音，他可以安静地躺在里面。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有些饿了，想吃点儿饭。他艰难地爬到了一个角落里，很认真地听自己肚子里的叫声。它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喂，伙计，该填补一下你了。谢谢，我不饿，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享受自由的气息。可以，我待你不薄呀。是啊，如果你待我不好的话，我早就自由了。滚，快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不，我在这里好好的，该滚的是你。炕头汉木愣愣地看着它，它也木愣愣地看着他。快走吧，要不一会儿工夫你连道都没得走了。好吧。炕头汉在空中做了个划拉的手势。然后笑了。我没有你了。是啊，以后对这一点，你应该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