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汉最后还是吃了饭。至于吃了什么饭，怎么吃的，这不属于哲学研究的范畴。哲学是他唯一的亲人。看不见，却摸得着。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睛里立刻金光四溅。他摸了自己的脸腮，里面传出了吧嗒嘴的声音。你也饿了？哲学继续吧嗒自己的嘴，既没回声，也没再做别的。我看你是吓坏了。炕头汉的话说得比较阴冷，根本不像从嘴里说出的。行了 行了，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瞎嚷嚷个球呀。在我不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的生活，你总不能让我替你去和你老婆生活吧。

    炕头汉没有再说话。只剩下吧嗒嘴的声音。吃完饭，他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不小心，上半截身子不得劲了，抽筋了。接着就是骨头的碎裂声。不管了，爱咋得咋得。炕头汉躺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想度过那天所有的时光。只要没睡着，管它是几天还是几星期，就只当是黑夜。其实，睡是睡不着的，他把哲学从嘴里扒拉了出来，滚出来，伙计，陪我说说话，不听见你的声音，我是不甘心的。说吧，正好我也吃了。要想研究研究科学。科学这玩意儿我怎么看怎么不受用。在它面前我四处碰壁，研究研究起来更是困难重重。研究科学是需要条件的，哲学从他嘴里爬出来，哈了口气，是啊，你不行，真不行。说你不行是因为你无法满足研究它必备的各种条件。

    各种条件？说说看，都有什么条件？什么条件？我不说你难道心里就一点数也没有吗？告诉你吧，你什么条件也不满足。对这个，难道你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吗？没有，我一直以为，你赋予了我哲思的脑子，我就应该得到科学。不对，哲学和科学不是一回事。怎么个不是一回事法？说法多了。比如，哲学是科学中的一种。又比如哲学是哲学的实践。有个著名的哲学家打比方说，知识好比大树，哲学是树根，科学则是树枝。这么说，我是应该多少明白一些的了？错。因为还有人说，哲学和科学是普遍性和特殊性的关系，哲学是普遍性，科学是特殊性。你以为呢？我以为，也许这种说法是对的。更早有人说，哲学是人类天性中喜欢寻根问底的好奇倾向，是超越经验的“在物理学之后的”“第一哲学”。这么说，我这个人也喜欢刨根问底的了？

    不对，也不对。有个非常伟大的哲学家曾经对他的学生说，只有科学才是抽象的，而哲学却恰好是具体的。具体？有意思。科学才是研究具体的。哲学家是站在战略的的高度来研究问题。他们并不集中地研究某一类具体的对象，而是企图以他们的智慧来把握，或者自信他们的智慧可以把握宇宙和人生的整体。他们喜欢在生活中找出一些抽象原则，并宣称这些原则可以指导整个宇宙的行为。哲学家喜欢思考包罗万象的准则，在这些准则的下面，世界被组织成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