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汉到了下面，和他们中的每一位亲切握手。学生们无一例外地流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这让炕头汉更受用。我对你们充满深情，这是真正营养丰富的词汇。没有比它再丰富的了。您是我们的导师，领袖。一个女生万般妩媚地朝炕头汉飞了个眼。不，炕头汉毅然决然地说，别提什么导师，老人家说过，导师是神，不是人。我是人啊，我讲人性，请你收回这句话。女孩儿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挂不住的标志是脸上开始闪烁晶莹的泪花。对不起，你们不了解历史，我们这个民族呀，有自己生存的逻辑。我们曾经拿语言当作批判的武器。世界就是批判，批判构成了整个世界。人们之间的叙事方式被极大的束缚。语言被阉割在了人们的思想里。有没有比这刚可怕的事情？没有了，所以，我这叫触景生情。请你多多谅解，多多谅解。那位女生又重新破涕为笑，满和别的老师一点儿也不一样，他们所五迷三倒的，是他的叙事方式，与其他照本宣科的老师有着本质的不同。于是，光芒四射。他引导他们进行最好的旁听。其实那个女生说得对，他是他们的导师，但他不愿意承认，不为什么，因为他想彻底地指鹿为马。谁说不是的？老师说的，那就不是了。老师都说不是了，咱还在这个地方瞎摆斥啥呢？炕头汉没听见他们从嘴里说出这话，他钻入了他们的肚子里，时不时地实现对他们思想的拨乱反正。老人家说得好啊，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我就是这么牛，你能咋的？

    他们浑然不觉。还常常与他同呼吸，共命运。他们说炕头汉这哪叫上课呀，分明在和我们谈心哩。其他老师还叫老师，木头桩子嘛。下课后，他们并没有马上散去，而是久久停留在伟大导师的周围，和他说些家长里短的话。老师，我真希望您能给我们上每一节课。那哪儿行，如此该要把老师累坏的。这样的老师只有一个，就像中国只有一个一样。拉倒吧，老师，我倒有个建议，趁早把我们给拉出去，也不用和校长呀什么的商议，躲到深山老林里，高薪聘请像您这样的老师，您当校长，领导他们。他们给我们上课，您呢，也不用那么劳累，只需要给他们上好课就行了。不行，不行，你安的什么心呀，这样的好老师只有一个，要我看，哪儿也不去，就呆在这个地方，和校长们斗，和老师们斗，开辟第二条隐蔽战线。好不好？炕头汉笑了，他很满足，这样的满足通过慈祥的形式展现了出来。炕头汉的思想领先他们不止年龄上的，他们承认，谁也不敢保证能把他的所谓革命理论付诸于实践。实践是一回事，学又是一回事。可爱的文史哲越来越脱离于这个伟大的时代。清谈误国，误家，误个人前程。可他们就是喜欢炕头汉。你们不要如此抬爱我，我也不过是个教书匠嘛，别那么危言耸听好不好？学生们不说话了，但也没走，而是继续围坐在炕头汉周围，久久不愿离去。炕头汉没有制止，更没有离开，而是和他们一起同甘共苦，这样好，炕头汉想，他们就会更多的看到他们身上闪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