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汉想啊，唱呀，用爪子刨。干这样的活只能用爪子和额头，也就是说，他必须不分昼夜，成千上万次地用额头撞击着土，用爪子刨土。如果我的血染红了它，那可就好了，因为这是洞壁开始坚固的证明，谁都会承认，自己就是用这种方法挣来了堡垒。

    炕头汉还在急三火四地做着。办公室主任到校长那儿通风报信去了。还有时间，他最后看了看洞口。修建堡垒的地方是沙质土，相当松软，必须把土砸结实。还有，洞口这边应该修个漂亮的拱形大圆窝才行。他被自己大胆的设想吓了一大跳，大敌当前，这个愿望实现起来近乎于痴人说梦。可你要是放弃呢？那就叫抠心挖胆了。只斗争了几秒种，他做好了决定。即使再艰难再不好搞，也要搞。什么没必要，什么地洞从这无用劳动中并没得到真正的益处？你没住过，当然对它没感情了，炕头汉想，我不同，我还要在里面住。谁也奈何不了我。拿什么水枪，尽管来吧，就怕你来得了，下不去手。当真我拦不住你，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校长终于来了。炕头汉正在里面拼命用头撞，用爪子刨。他选择了旁观，没有着急马上制止。你是谁？炕头汉连头都没回，就感受到了后背上的阵阵凉意。你看你那样儿，又是爪子又是洞的，你可真行呀。成了他妈的耗子了。少来那一套，我是鸟人。在来这个学校之前，我就和你说了，当时你也没说不同意呀。同意，怎么能不同意呢？不过，我也必须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份。校长，这还用说吗？用，怎么不用呢？还要加上一条：猎人，今天，我要来打猎，来把你带走。校长边说边用脚踢了炕头汉一下。炕头汉回身咬了他一口。你他妈的敢踢我，再踢一下试试？校长朝他笑了笑，好了好了，你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是要故意激怒我，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我也好瞧个新鲜。好了，我的大校长，别绕弯子了，说，是不是想让我接受你的所谓惩罚呀。是的，算你妙算，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我怎么和你过不去了？我指的是工作。在工作中，你是怎么处理和学生之间关系的？学生？他们是什么？他们是蝇头。蝇头这个词只在哲学领域里才能被人们更多提及。哲学？怎么又是哲学？哲学能教给人们什么？什么也教不了。错了，校长大人，如果你能多学点儿哲学的话，那我们学校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哲学到底有多大用处呢？哲学，它使人聪明；它要把这世界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下子你明白了吧。那照你的意思，我没把这世界解释清楚了？是的。可以这么理解。你连教育教学最基本的东西都没闹明白。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我的观点是，上面派我来，就是让我来管理像你这样的人的。你太坏了，披了哲学的外衣，搞什么邪教。你太抬举我了。我本来想让我把我杀掉的，像我这样目无尊长的家伙，你应该把我杀掉。省得到时候又出来闹事。不，那样不行，杀掉你很容易，可我不能那样做。我要做个猎手。我要把你放到枪口下，让你成天感受着战战兢兢的滋味。不好，这样还不如直接撵我走。你想啊，您是校长呀，管着那么大的地方，有多少事等着你去处理呀。不愿意让我呆在这里就直说，别和个孩子似的，和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我就和你一般见识。你影响了我，还不让我说吗？真是活见鬼。如果你我都收拾不明白，以后再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我还怎么收场？依照上例？哎，你就更不对了。我是啥呀？鸟呀。他们怎么可能和一只鸟儿一般见识呢？他们不可能攀我的。这您就放心好了。闭嘴！少来这一套。今天我来。不是和你饶舌的，你打搅了我，侵犯了我的领地，还在我的领地上打什么地洞，散布什么反动言论。这些就够了。不需要别的理由了。什么？你的领地？我要提醒你，你只是这里的校长，暂时的法人代表。是啊，从法律上讲是这样，但现在我不讲什么狗屁法律，它在我眼里一文不值，这样说总可以吧。我无话可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只一句，我有足够的办法让你在自己的领地打不成猎。你这是讹诈，或者说，不行你就试试看。试试就试试看吧，也许，我还能打成猎呢。 不能，炕头汉说，很抱歉，你必须离开。或者说，今天你就放弃打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