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姐，这是我们下周二散货的报关单据，请您给看一下。”

    “什么？你们不是周末拖了一个40尺整柜，今天都应该开船了吖，又哪来的散货？”韩墨嘴里塞满了大饼油条，口齿不清的问。

    “本来是要拖一个整柜的。但你们黄总周末打电话过来说我们计算有误，装不下了，只能拿一部分出来走散货。”

    “报关资料发我一份存档就行了，你们常年走的，我放心。不过这次怎么可能算错呢？也不是第一次出货了。你们的货物又是光盘，大小都一样的，是你们的装货数量弄错了？”

    “没有。我也觉得奇怪，可是你们黄总说是要打托盘，所以装不下了。可是我们以前也打托盘的。黄总说反正就是装不下了，货贷司机就在旁边，不信让我们自己问司机。我们也没办法，这一次的2个立方的货，黄总让我们多出了300美金的海运费。你们东西本来就便宜……”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反正以后不要再出错了。不然对双方都是损失。那你们的报关资料改了没有？”

    “没有，来不及重新做了，就差了几箱，也不是很多，黄总说不用改了，今天已经开船了，没事了。”

    “哦，知道了。”

    韩墨放下电话心里有点打鼓，努力压住自己的抵触情绪去找黄东询问，还没问完，黄东就打断说道：“这要怪你办得糊涂事情！你上次那个塑料包的供应商不是把体积算错了吗？记不记得？”

    “是。但是我已经和美国客人确认过把一个40尺柜改成一个40尺高柜了。而且供应商会赔多出的海运费。”

    “你有没有脑子阿？装一个40尺高柜又装不满，还剩好几个立方空在那里。正好我安徽一个供应商出展示架和书，散装的，装了点进去。”

    “我……知道，这个报关资料都是你要我替他们写的。上周你把体积数据给到我以后我就重新改了报关资料。”

    “还是装不下，正好江苏那边的光盘厂也要走一个40尺柜子，我把光盘拿出来几个立方把书和架子装进去。光盘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运。你以后不要再出这钟错误了，这一次所幸我没有出差还在上海，周末我开车过去教那些工人怎么装，才把事情搞定。如果我不在，不知道要弄成什么样子了。做事情就是要有这种应变能力，才能避免损失。都像你那样老本都要赔光了。你回去自己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想想别人是怎么做事情的，你怎么样才能把事情做好。先这样吧。”

    “可是黄总，报关的话这样会不会有问题啊？”

    “会有什么问题，嗯？会有什么问题？船都开了，有问题船开得了吗？你不要在这里挑刺了，赶紧回去想想你自己的问题！”

    从此以后，黄东每说一件事情都要提起装箱的“巧妙”解决，让韩墨回去反省。险些让韩墨信奉的“no excuse”和蒋彦说的“记住谁是你的老板”两条职场好员工守则同时崩溃。直到两周后肖明的归来才结束了这一状况。

    肖明这一次从美国来是为了开半年总结会议。召集了中国分公司所有员工参加，鼓励大家提出意见和建议。会议十点开始，9点40黄东小跑到前台说：“朱江，今天大家开会可能会很晚了，告诉大家都不要走，午饭一起聚餐吃披萨。我请客。我们一共有几个人？”

    “37个，不算呼叫中心的钟点工。”

    “那就买……三……三个12寸披萨，一个大瓶可乐。就买必胜客的吧，你叫他们把菜单先传真过来让我挑。”

    饿到下午2点，半年度总结会议终于在听说黄总请吃披萨的时候达到高潮。肖明看到自己的员工如此奋发上进团结融洽，不由老怀大畅，说：“大家都慢慢吃，一定要吃好，同时也希望我们的公司越来越好。”说罢在员工的掌声中故作亲昵的揽着黄东肩头一起出去吃饭了。待他们走后，朱江才嘟囔着把三个小小的零星点缀了些洋葱青椒牛肉丁的意大利大饼搬进会议室，扔在一脸期待的众人面前说：“吃吧，就这些。”

    韩墨拿着一小条披萨回到座位上看早上没来得及看的邮件，看了不到一分钟，脸上就勃然变色。两周前被黄东“巧妙”装箱混出中国海关的两个货柜果然出了问题。不同于中国海关的只有5%左右的人工掏箱抽查，美国海关是通过仪器100%全检。光盘这种东西又很特殊，一查之下发现报关资料与实际货物不符，马上把两个货柜送进监管仓，通知forwarder,consignee和notify这两票货涉嫌走私，让他们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并随时准备递交相关材料和传讯。正在吃惊，黄东绿着一张馒头脸进来了，后面跟着的肖明到是神色如常，但也没了笑容。看样子是已经知道并且解释过了。黄东伸手在韩墨桌上敲了两下，韩墨心照不宣的跟着二人进了小会议室。

    先开口的是肖明：“我是做IT出身的，刚才刚刚开机就接到美国电话说海关突然通知我们要进行走私调查？我不太明白，你们谁给我再解释一下。”

    “是这样，工厂他们……”

    “是这样的啦，”黄东抢过来说：“工厂什么也不懂，装箱的时候没有按报关资料上的装以为反正两个货柜都是发给我们的，只要装上货就行了，没有按报关资料里填的顺序装。也没有和我们讲，如果他们提前和我讲，就不会出这种事情了，我比较懂的，工厂不懂。韩墨他们和你讲过没？”

    “啊？没……没讲过。”韩墨低下头附和道，心里骂死自己了。

    “黄东你这边我还是放心的，无论是经验还是做事的谨慎。韩墨呢是我们新人，年纪也比较小，经验也不足。你以后可以多向黄东请教一下，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好。”韩墨偷眼一看，黄东低着头，脸上带着撒娇的表情，绿馒头脸已恢复原状。

    事后蒋彦和商狄听到这件事的原委，同时警告韩墨千万小心黄东。如果不是前面两周吹得太过头，这次过失一定会算到韩墨头上。黄东非常喜欢指挥下属工作。跟着他做事，一定要拿到他书面确认做证据或者只做完全有把握的事情。不要以为低头听他指挥就行了，否则吃苦果的一定是自己。韩墨吐吐舌头。

    3天后肖明回美国了。刚走，韩墨便在自己的邮箱里看到一封黄东抄送所有同事，包括美国能看懂中文的同事的一封信，上面说：“韩墨，这个项目都耽搁多久了你还没做？你做事情就不能主动一点吗？总是等着我来提醒你。我每天那么忙还要来操心你的事情。你好好反省一下。”

    韩墨火冒三丈的原地转了三圈，噼里啪啦的打了封回信：“黄总，这个项目我两周前就做完了，当时所有的邮件都抄送给你了。你自己去查资料，不要没看清楚就乱讲话！”收件人那里本来也想选全体同事，犹豫了一下，平静了一会，删掉重新写道：黄总，附件是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供你参考。两周前这个项目我已经完成了。谢谢！”然后发给黄东一个人。

    黄东进办公室的时候直接敲了敲韩墨桌子要她进来，板着脸道：“你看到我给你写得信没有？我每天都要来操心你的事情！……”

    韩墨压着火打断他道：“我早上回信给你了。”

    “我还没看信。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到像我是你秘书似的。唔……”黄东藏在电脑屏幕后面突然不作声了，静了半分钟，“先不说这件事情。以前的那些项目你有和我及时沟通汇报过吗？以后的项目你打算怎么办？”

    “以前的项目我都找你报批过。以后的项目我尽量在最短短时间完成来找你签核，有问题就可以及时的去修改。”

    “嗯，我这里有几个新项目，你先去整理一下，设计一个市场行情的调查表格给我看！”

    韩墨有些诧异今天如此简单就放自己出来了，而且馒头脸看起来也没有变形。黄东一抬头：“你还有什么事？”

    “没了。”急忙溜走。

    事情并没有结束。当初客人总共订购了2个40尺柜的光盘，一个20尺柜的展示架。展示架上次被黄东分拆到那两个柜里去了。原定第二批货2个月之后才发，但是第一个柜被扣在海关仓库不晓得何时才能出得来，黄东让韩墨紧急给工厂下了第二个订单，要他们必须缩短一半时间交货，否则第一个柜的剩余货款都收不回来。工厂的小张接连给韩墨打了十几个电话，讲明工厂本来就有别的客人的货在赶，就算是正常交期做一个40尺柜的货可能都无法完成，更何况是在一半交期内。韩墨把这个情况告诉黄东，黄东切了一声说：“你是工厂代表吗？你怎么一个劲的替他们说话。你不会去逼他们吗？他们说什么你都信啊。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让工人加加班不就有了。现在美国海关那边的柜子被扣着出不来你也知道，必须要做出来。不过这事全怪你。要不是你开始的时候让供应商算错了体积，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情？你去逼他们，就说我说的。”

    韩墨心里偷偷的想，开始的时候连样品都没有，估算体积和实际体积有出入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后来已经和客人都确认好了。如果不是你想省出一个20尺柜的海运钱独吞，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然而发工资的是黄东，韩墨无奈只得再去逼工厂。小张急得直叫：“韩小姐，我们工厂你来过的。有几条生产线你是知道的。何况你们光盘出来还要刻录，还要一个一个单独包装。光那个包装这么一点时间我就算不睡觉都包不完。你知道我没有说谎，不信我把脑袋给你。”

    韩墨狠下心道：“你脑袋我不要，我只要你的货。怎么解决是你内部的事情，你自己去想办法。我这边的情况我也已经告诉你了，不急我也不会这么逼你。反正20天内你必须出来。或者你去找黄总。”

    吵了许久，韩墨把这辈子从来没说过的狠话全撂出来了。小张无奈的拨通了黄东的电话，黄东道：“哦，哦，嗯，嗯。不是的小张，这个事情是这样子的……嗯，嗯，没错，是的。谁？韩墨逼你逼的很厉害？韩墨刚来，什么也不懂。……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不要你头，我要你头干吗……我把我的头给你好不好？你不给我货，我真的只能把头给你了。不是我要逼你，是有人在逼我，啊，对阿……有人逼我……天天催我……嗯，嗯。要不这样吧，你先赶紧安排下去做。我让我们韩小姐呢再去找客户商量一下，好吧？……哦，已经在做了……那好的好的，你这边加紧做，一定要帮帮我忙。好，好，韩小姐那边我去说……嗯，好，再见。韩墨…… ”

    韩墨赶快走过来问：“你让他们几天做好？”

    “什么我让他们几天做好。我又没答应他们可以往后拖。反正就这20天，你继续催他。他货出不来就是你的责任。你一定要负责把货催出来。”

    韩墨惨哼了一声：“那我们是不是先和客人说明一下情况，打打预防针，万一出不来比不打招呼的好。让他们也提前做点准备。”

    “你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客人那边你不懂不要乱说，我自己觉得应该说的时候会告诉他们的。行了你去吧。”

    韩墨再次拨通小张电话的时候，小张口气硬了很多：“你们黄总都说了会和客人商量晚几天的。反正我是做不出来，你逼死我也做不出来。”韩墨暗骂黄东好人做尽坏事干尽。第一次没有听黄东的话给美国贸易同事发了封邮件说明了工厂的实际生产情况。客人很通情达理的主动提出把货期延长至35天，避免了再一次逼货不成的矛盾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