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王淑芬拖着吴彩霞去淮海路逛街。柳承亮不知从哪里搞了2张音乐会的门票，邀请她去看，感谢王淑芬转单给他做。王淑芬觉得音乐会要穿的比较正式，决定不惜血本买一身品牌的衣服。逛了3个多小时，王淑芬终于挑到一件Jane的淑女款式小短袖，7折下来179。两个人筋疲力竭的回到小区门口的菜市场，里面有不少小的铺面和摆地摊的，没精打采了半天的吴彩霞顿时来了精神，冲杀进去边挑边砍价。王淑芬也挑到一条仿冒的李维斯的牛仔裤。

    南葛和张明飞各自约见女友不料在复旦大学碰到了，正巧韩墨和商狄也在附近买书。南葛索性把能找得到的人都叫去聚餐，准备让自己的神秘老总女友在自己的圈子里正式闪亮登场。吴彩霞抱着一堆衣服进门的时候郑怀宇刚放下电话，告诉她赶紧换衣服出发。吴彩霞兴高采烈的举起一条沙滩热裤说：“我不用换了，你快过来试一下，好便宜啊，才15块，好多人都在那边抢，我好不容易才挑到一条大的。”

    郑怀宇恐惧的看着她手里那条五颜六色的裤腿肥得像裙摆一样的热裤问：“我不是有条黑的吗？你放哪里了？”

    “你上次穿了不洗扔在那个角落里都长毛了，我早就扔了。就穿这个吧，不是挺好的么？”

    “什么？”郑怀宇险些晕去，那条黑的是他唯一一件夏日可以外穿的休闲下装。正装到是有，可是皮鞋坏了，总不能上面穿西装下面穿拖鞋吧。想了想，一狠心还是把热裤和黑短袖套上出了门。王淑芬也接到电话，换上了新体恤和裤子乐呵呵的要去秀一下。

    流连书乡的韩墨和商狄到的最晚，商狄被蹦蹦跳跳的韩墨扯的摇摇晃晃的走到近前还没听清众人的谈话，南葛突然回头和简热吻在一起……下一秒钟韩墨已经消失了。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古怪，各自装作没注意的样子。一分钟后，商狄才好不容易把粘在自己背后的韩墨扯下来，脸红的像被煮了的螃蟹，仿佛被看到接吻的不是简而是她一样。然而回头就看到郑怀宇的大花短裤，韩墨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扶了旁边一个人的胳膊揉着肚子接着笑，那个人问：“怎么笑成这样，至于吗？”韩墨抬头一看竟然是蒋彦，惊奇的张着嘴巴愣在那里。蒋彦见她一会功夫三变，忍俊不禁，解释到：“简跟我交情很好，她打话叫我过来的。没想到居然是你们的同学。世界还真小。”

    正聊着天方佳怡居然打车从莘庄赶过来了，一下车就嚷：“韩墨你太过分了，也不叫我。还是淑芬好。”

    包了复旦旁一家饭店最大的包间，简先举杯，带着点东北口音说：“很高兴能跟大家交朋友。南葛经常跟我提起大家，我觉得大家都是后起之秀，都很有发展空间。不瞒大家，我今年36岁，论年纪都该叫我声姐姐。不过我是南葛的女朋友，大家就拿我当自己人。有事尽管找我帮忙，也不用客套。我在上海混得久了，也多少有些路子。总之今天就算认识了，来干一个。”南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蒋彦偷偷告诉韩墨，简为人很讲义气，很能干，场面上也混得很开。

    两位熟女推杯换盏，搞得现场气氛既热闹又亲切。一个豪爽干练，一个潇洒亲和，一时间艳光四射，轻而易举的把旁边土里土气的王淑贞，俗了吧叽的吴彩霞，傻呵呵的方佳怡还有愣兮兮的韩墨变成了跟班。

    吃了约一刻钟，突然有人敲了敲包间门，然后吱呀一声推门进来了，是一位年约40，衣着典雅的中年熟女。吴彩霞抬头一看，便放下筷子，拖起郑怀宇走出门去。门外站着的是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不愿意见的人。

    沉默了一会，中年熟女轻轻的说：“我找不到你。我问过江苏那边，说你在上海，但是不知道地址。我打过电话，你也没接。上次在学校见了你一面，还来不及说话，你就躲起来。我……我很想你。我是复旦的老师，刚才出来散步突然看到你愿意为看错了，还是忍不住跟上去，犹豫了半天才有勇气推开门，没想到真的是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办法。你今年26了，是最后一年户口可以办回上海。不办就再也不能办了。我只是想帮帮你……”

    中年女人独白了很久后，吴彩霞终于开口了：“阿姨……，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叫你妈妈。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要你帮忙，我也不讨厌你，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我不希望你来打扰我和我妈妈爸爸。有没有上海户口都无所谓。我们两个也不准备过什么大款的日子，我们省一省3年可以攒个十来万，远一点小一点就够一套房的首付了。我就想过这种日子。”

    一旁不停的用手拽着黑色短袖下摆想去遮花短裤的郑怀宇突然反应过来了，面前这个比蒋彦和简还要有熟女韵味的人就是吴彩霞的亲生妈妈。以前曾听吴彩霞提起过，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家里的养女，亲生妈妈是上海知青，返城的时候把她送了人。听到这个故事郑怀宇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斯琴高娃和周润发的电影《后现代姨妈》。本来以为只有银幕里才能看到的情节居然在身边上演。然而这种事情似乎很多。张明飞也是因为有个上海知青的妈把户口调回了上海。一个上海户口，还有其他的经济资助，这个妈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陷儿饼，张明飞坦然接受，吴彩霞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向自诩清高的郑怀宇在一边忍不住大大的心动了一下。

    吴彩霞只觉得想逃离这个女人身边，越远越好，希望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妈妈。忘不了的是小时候，夏夜妈妈坐在床边打蚊子，爸爸在楼下打牌，家里弥漫着潮湿闷热的一种独有的味道。那种味道爸妈还有自己和妹妹身上都有，是一家人的味道。真的不愿意相信眨眼之间妈妈爸爸和妹妹就变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路人。而自己要跟着这么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一起过。吴彩霞不恨她当年抛弃了自己，不恨她这么多年没有管过自己，更不想从她身上捞到半点好处，固执希望这个女人永远的消失掉，只要她不出现，爸爸就还是爸爸，妈妈就还是妈妈。吴彩霞突然恐惧起来，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一点感情的女人的出现，让自己瞬间变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原来的那个温暖熟悉的家竟然不是自己的。

    中年女人关切的看着吴彩霞默不作声的脸上的表情变化，伸手想替她整理好头上支出的一缕乱发。吴彩霞的反应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的向旁边闪去，说：“阿姨，我再说一遍，也许我是像你说的那样不了解情况，不理解你们知青的处境。我也不怨你当初不要我。真的，我一点都不怨。但是，你既然决定把我送人又何必再来找我？你也不要再去找我爸爸和妈妈，不要再去打搅他们。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不原意被你搅的我连爸妈都没有了。他们是穷，还背着十几万的外债。我已经说了要替他们还，这两年我也攒了有2万块了。你对我就是一个陌生人，别的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用补偿我，真的，我过的挺好的，你看我有工作有男朋友。我想要的就是和我爸妈妹妹一起过原来那种平淡的日子。真的真的请你再不要来找我了，好不好？你补偿也没用，与其现在找心里安慰，你当初何必要生我，生了我又不要我？我已经完全是和你两个家庭里的人，就算你真的生过我也和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同学还有事，你走吧，别再进来了。”

    说罢不等中年女人回答就又扯着郑怀宇回到包厢里。没有人注意到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两个人去厕所了。只是商狄有些不解的瞟了郑怀宇一眼。

    王淑芬也感到有点奇怪，“厕所”回来的吴彩霞变得鬼鬼祟祟的，好像生怕被什么人发现，跟她讲话也听不见。

    半醉的南葛站起来道：“我真的很感谢简，在我意志最消沉的那段时间里碰到她的，我很佩服她，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找一个女强人做女朋友。我有个提议啊，在座的每个男的都说一句话，说什么呢？就说自己女朋友，没有的就说将来的女朋友。我先说，其实我也不用说了，大家都见了，我就说跟她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间。”

    “好！”李栋第一个起哄。

    吴彩霞脑子里乱乱的，根本没听到众人在起哄什么，轮到郑怀宇了，只听他说：“我首先要感谢吴彩霞，不给我压力，没逼得我每月交她多少钱，几年内买房，每次我着急的时候反而是她让我慢慢来。所以我真的很感谢她。其次，我欣赏她的性格。好，谢谢！”把杯里的半杯残酒一饮而尽。关于后一句，虽然郑怀宇没有做解释，吴彩霞却听懂了，明白郑怀宇是在以这种方式支持自己。刚才还在担心失去熟悉的一切，担心被熟人责备太傻，觉得被世界抛弃，此刻被这句话里温暖的支持冲淡了许多。在亲生母亲面前固执得不肯流泪的小孩，此刻却禁不住两眼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