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拿！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商狄装作生气的样子训道。眼睛里的笑意还没褪去。

    “好！”韩墨情绪低落的答应一句。

    “你到底怎么了？”一路无话回到家里后，商狄终于忍不住问道。

    韩墨想了一会，鼓气勇气问：“你不是说过男女平等，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要自己做吗？你为什么愿意给杨晨拿包不愿意给我拿？”

    “就为这个吃醋啊？你就是一只醋猫。”商狄笑了，“人不能免俗啊，有时候也得迁就一下。而且那天杨晨的鞋不好，底子特别滑，有次差点摔倒，包钩在旁边树枝上了，所以我就帮她背了背。”

    “可是你不是总说她很独立吗？这就是她独立的表现？”

    “谁说的？人家的独立是在精神上！你看你因为个包的事情就没完没了，典型的心理依赖！你要是像她一样就好咯！我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我用你操心什么了？团是我联系的，东西和钱全是我背着。那么大的包你以为里面都是我的东西吗？我怕你冷给你带了外套和秋裤，还有你喜欢吃的鱼片瓜子！都是你的！还有公用的相机、胶卷、电池、证件、垃圾袋、小点心、巧克力！我只带了两瓶水，我也渴，我也累，我也想喝！但是我给了你，你喝得一滴都不剩！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嘿嘿，你是带着东西没错啊，可我不是带着你么？下次让你都喝了成了吧？你这人就毛病多！那么多人了也没见哪个像你一样。我还真奇怪了，你说你小户人家出来的，怎么惯得和林黛玉一样？也是个心比比干多一窍，病似西子胜三分。”

    “你能不能想想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背着包背心都湿透了却看见你背着别人的包是什么感受？我一个人坐在大巴最后一排，一个人看你们两个说说笑笑的走在最后，一个人写了诗却没人读，天都峰那么危险我一个人呆在鲤鱼背上不去！你只顾着在那里和你的老同学那么……那么亲密的谈论你们的教导处主任的时候，体谅过我的心情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奇妙！我和自已的朋友快8年没见过了，在一起聊两句天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都不愿意说你！你一路上哭丧着个脸，都到了天都峰了又不上峰顶，自己一个人下山了。杨晨都在旁边悄悄的问我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我能说说什么？那么多人，都挺开心的，我不想说你！你还非要挑着个话题！我和你哪次出门是顺顺利利一点矛盾都没有的？回回如此，照你的话讲，这次是因为我理我同学了，没有理你，那以前呢？根本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拿杨晨来做借口，人家招你惹你了？”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就是太爱你了，你知道吗！我也是个人！不是神仙！不懂博爱，我那么努力的坚持、那么努力的付出，不是为了让你更轻松的去对别人好！你可以迁就全天下但就是不能迁就我。你眼中能看到全人类的优点却只有我的缺点。我的要求也不高！你能不能对我比对别人好一点？这个要求不过分吧？”韩墨泣不成声。

    “太爱我了！哎，我们在谈事情！你怎么每件事情都能扯到这个话题上来？说什么都能能扯到你爱不爱我！这和这些没有关系，是你性格的原因你懂不懂？是造就你性格的你的老妈老爸造成的。你这就是一种独占欲！你没和郑怀宇玩吗？照你的说话那吴彩霞是不是现在就应该和郑怀宇已经打起来了？哦，只准你随便和别人的男朋友玩，不准你男朋友有自己的朋友？你这是什么逻辑啊！你不要以为出来以后你还是小皇上，没人会让着你！你不把你这种性格改一改，将来肯定要吃大亏的。”商狄恼火的道。

    “怎么跟你沟通就这么困难呢？”韩墨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谈话。真的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太敏感以至在无理取闹吗？如果拿拿包，上山的时候拉一把这种事情是任何两个陌生人间都可以互相帮助的事情，为什么就吝啬得唯独不肯对我伸手呢？爱一个人是错吗？会为爱人吃醋是错吗？在你和另一个女生“亲热”一天完全将我抛在一边我还不痛不痒的才算是正常吗？更令人伤心的是，她是独立的，她能让你开心，她和你有共同的记忆，她是你暧昧的知己，她在失恋的时候来找你安慰，抱着你哭？我在一旁伤心落泪的时候却不敢奢望你会来哪怕讲一句温柔的话。我怕你冷，为你带了衣服，怕你饿，为你买了巧克力，怕你闷，还带了书和牌。你和杨晨喝着我带的水吃着我背的东西讲着完全把我摒除在外的话题的时候，可曾有一丝一毫关心过我的衣服全部湿透了，我渴的喉咙疼了，而且湿衣服在山风中很冷？你关心的让杨晨踩着你的脚过鲤鱼背口时是不是也想过我的体力也不好，爬那么陡的山会很不安全？下山后我的裤子上都是泥，你有没有丝毫的瞬间的担心我是否受伤了？

    商狄看到韩墨不说话坐在一边不停的掉眼泪，心烦之极，摔门出去了。温暖上海冬天还未到，却已经嗅到了冰河世纪的气息。

    如果说韩墨和商狄是零下三十度的冷战，王淑芬和柳承亮则走到了彻底的冰封荒原。不甘心的王淑芬还是背着所有人又向柳承亮提出了要求，说只要他父母同意，她就马上去流产。见没有回音又说已经流产掉了让柳承亮来照顾。而柳承亮却彻底的被这个不曾存在过的孩子吓破了胆，连面也不露了，电话更是不接。过了一阵子发了条信息说父母病了，受不了刺激，忙着照顾父母。又过了几天开始说两个人性格不合总是吵架之类，分手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王淑芬和韩墨失魂落魄的在图书馆撞到了一起，真是伤心女碰到断肠姑，没有人还能够隐瞒，都是无法控制的讲了出来，险些就要抱头痛哭。有时候女生的交谈方式很让男生无法理解，王淑芬讲完一件事情，韩墨感叹一下回答的却是自己的事情，讲完了王淑芬又感叹一下，开始接着讲自己的事情，如此周而复始。在男人看来两个人是自说自话，讲的根本驴唇不对马嘴，但事实上两人却能在对方的经历中找到感同身受的地方并互相支持，从中得到莫大的安慰。很多时候，有个人愿意听，就足够了。

    这一次的碰面是意料之外的，也没有再声张给其他人，包括参与黄山之行的吴彩霞和郑怀宇，成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但是吴彩霞和郑怀宇也并不太平。从黄山回来后吴彩霞宣布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和郑怀宇办理，接着掏出准备好的，密密麻麻的好几页清单说：“我这几次回家，每次都和我爸我妈说我们的事情。他们同意了，但是提了很多条件，我全记下来了。我妈叫我暗中按这些条件考察你，觉得不好了就再换。我是觉得没必要，反正就拿出来给你看，想办法达到这个要求。对你对大家都有好处。我妈我爸也是为我们考虑的。”

    郑怀宇脑袋大了三圈，头痛的接过几页纸扫了一眼，见第一条写的是：必须留在上海，绝不能回山西农村。第二条写的是：在上海不能一直租房子，要有自己的房子，等等。涉及经济、社会交往、生活、礼仪等等方方面面详细的规格要求。岂止是三座大山，唯一让郑怀宇感到宽心的是上面没有写让他替吴彩霞还债。

    “我是你家奴隶啊？”郑怀宇没好气的道。

    “怎么了？上面的我都看过了，我觉得不合理的已经让他们删掉了。你下个礼拜跟我回去再见一下他们。”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郑怀宇斩钉截铁的道。他心里明白以吴彩霞对父母的迁就程度，被删掉的那些得过分到什么样子。“已经新社会了，你家不能逼我签订不平等的卖身条约！”

    “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我爸妈好不容易才同意的。那个本来根本不让你看的，我偷偷记下来给你看熟了，到时候说话的时候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我压根就不去。你也不用让我背台词。你们家当我是捉来的长工啊？拜托，我和你是自由恋爱。我怎么感觉好像上辈子是欠你们家好几百万，现在来还了？”

    “不然你以为啊？本来男的就要承担家里责任的。我顶着我家那边压力一直在中间调节，你还要为难我，我两边不是人。你还有理了？你要现在有房有车的谁敢这么说你？还是你不行。我让你慢慢来，可你至少要应付我爸妈一下吧？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能跟我在一起？”

    “我、我懒得和你说了。睡觉吧！”郑怀宇倍感屈辱，你吴彩霞又哪里行了？和我还不是半斤对八两？但是这样的话又不能说。在这样一个现实的社会里，老婆和丈人只看重女婿是不是有钱，因为没钱就是没有房子，养不起小孩，看不起病。从这一点上说，老人一点错都没有。可是凭什么这一切的重担就要由一个毫无血缘甚至毫不相识的人来负担？就因为这个人喜欢你们的女儿？这女儿卖得未免太贵了。

    郑怀宇打开阳台门蹲在门口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吴彩霞生气的仍然在给他讲道理。这已经是第五个了！郑怀宇心里拧作一团。少年时代对爱情仅有的憧憬早已在一个女朋友离去后就全部破灭。只是没有想到，第五个，找了个原本以为不会有问题的处处都相配的女朋友。结果在人家看来自己依然是高攀。没有钱的男人就没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吗？就没有权利享受别人起码的尊重吗？真的有出人投地的一天，还会是这种嘴脸来看待我吗？可是真到那一天，我还会找这样一个毫无情趣喋喋不休的女人做爱人吗？郑怀宇直摇头。

    所以这也是一个悖论，所谓的男人有钱就变坏的悖论。女人到底该选择有钱还是选择好男人？在吴彩霞的说教和郑怀宇的沉默中，两个人也真切的嗅到了冰河世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