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一）

    

    在许多时候，许多事情上，肖建军都处于一种退缩的状态。这不不能完全归结为他严格的家教，其次还有他天生胆小的性格。他害怕冒险，害怕责骂，害怕各种压力，因此他的一生注定会平淡无奇地度过，只是当一些社会事件恰巧将其裹夹其中，他才会被动应付。多年以后，他成为一名教师，拥有一个温馨平静的家庭。他的生活轨迹和王成大庆完全不同，尽管他们在童年和少年时期起点是一样的，但是不一样的性格决定他们人生走向大相径庭。从小看大，老话说的没错。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偷苹果，却也在替两个小伙伴担心。万一他们被人捉住就惨了，以后人家就会说他们是小偷，那他们怎么做人？再者，他们被捉住，会不会以为自己告密的？因为这件事自己知道，却没有参与，告密的嫌疑最大。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告密者，是可耻的叛徒？想到这里，他怎么也睡不着。如果开始参与他们钓苹果就没事了。

    那一夜，建军没有睡好觉。第二天上午，他遇到王成大庆，那两个人根本没事，他才将一个悬挂的心放了下来。

    昨晚，你没来，真可惜。钓苹果好玩得不得了，一钓一个，比钓呆子鱼还容易。

    大庆笑嘻嘻地说。

    你们偷，搞了多少苹果？

    建军问。

    不多，二十个。只能这么多，搞多了，会被发现的。

    王成志得意满说。

    我要多搞一点，王成不干，他胆子太小。

    大庆有点瞧不起王成的样子。

    你猪头脑子，象你蛮干，什么事情都会搞砸。

    王成推了大庆一把，险些将他从毛巾堆成的小山上推了下去。

    什么事都你对？干什么事都要听你的！

    大庆还是不服气。也推了王成一下。

    三个少年坐在高高的毛巾堆上吃苹果。午后的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宽大的窗户照进仓库，空气里弥漫着毛巾和棉纱的气味。那一刻，建军觉得时光在金黄色的阳光和里仿佛是停止的。多年以后，建军伴随着对胡二、许惠娟和少年伙伴的记忆，想到厂里的厂房、仓库，仍然无限向往和眷恋那些日子。

    他们一口气吃完了十来个苹果，把剩下的苹果埋在毛巾堆里。之后他们从毛巾堆上跳下。大庆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

    大庆，你干什么？还没吃够？

    王成一把夺过他的苹果。

    不是我吃，我带一个回去给我姐姐、妹妹吃，不行吗？

    不行，只能吃，不能带。你想让我们被发现？

    就一个苹果，他们发现个鸟。

    我又要骂你猪头脑子，一个苹果，人家不会问哪来的？今天又没运苹果。

    我就说，昨天还剩一个。

    胡二知道呢？

    胡二不会知道的。

    胡二怎么会不知道？毛巾厂就这么大。

    他们两人争执的时候，建军听见仓库玻璃窗那里有一阵响动。

    你们别作声，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