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二)
作者:细吟风雨
建军一把捂住大庆嘴巴。而王成则警觉地注视窗口。他们看见那扇窗口探出一颗脑袋。那是少年三疤子。三疤子大名叫张胜利。他很小的时候,从床上滚落到地上,恰巧地上有一只小板凳,他撞到小板凳角上,从此眼角处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人们从那时都叫他三疤子,不再叫他张胜利。他的特征过于醒目,大人小孩没法不叫他的外号。此时,三疤子正笨拙地从窗口爬进来。三个少年立刻跑到他跟前。
总算找到你们了。
三疤子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你来干什么?
大庆似乎不满三疤子到来,这座仓库只有他们三个人来玩,是他们的秘密。
胡二要发军帽,他让我来找你们,厂里好多小孩都赶过去了,还有好多人在找你们。
他发军帽,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王成也对三疤子不满似的。
我也是刚晓得。
三疤子觉得自己没讨到好,还挨冲心里不是滋味。
三疤子来喊我们,我们快走吧。
建军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他可不想纠缠在没早通知他们的不快上,他不象王成那样看重一些虚的东西。
四个少年急匆匆向山岗上赶去。他们穿过那些正在劳动的犯人,走向山岗深处。有些日子,他们没有到山岗上来了。自从犯人在山上劳动,他们失去了根据地,就没心思来这里玩了。再说是秋季,满目荒凉,到处枯木荒草,也没什么可以玩的。他们来到山岗中间一小块空地上,胡二正一只手插在口袋,一边吸着香烟。他旁边站着一个小战士,小战士脚边放着一个纸箱子。那些小伙伴将他两位围在中央。见到他们来到,胡二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说,你们躲到哪里去了?还要人到处找。
我们没去哪里,就在厂里。大庆说。
王成立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让他不要再说话。
胡二哥,我们不是来了吗?给我们发军帽吧。
王成有些谄媚的样子
谁说发军帽的?
胡二吐出烟圈悠悠地说。
三疤子,你敢骗老子?
大庆冲过去一把扯住三疤子衣领,他有些上火。
你小狗日的耍浑,当心老子不给你军帽。
胡二掴了大庆一个掴杻。
大庆一听是发军帽,立即松开三疤子衣领,也笑嘻嘻望着胡二。
小刘,打开箱子,把军帽拿出来。
胡二如首长一般挥动手臂。那些少年看见打开的纸箱里整齐的摆放着崭新的军帽。霎时,灿烂的笑容绽放在他们天真的脸上。他们中的一些人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发出短促的惊呼。
都给我站好,排队,一个个来。
胡二依然派头十足指挥着大伙。
排队排队,快排队。
大庆直起嗓子高呼。
小伙伴们以最快的速度排成了两队,尽管他们很认真列队,但实际上队列是参差不齐的。胡二也没有再为难他们。他神情严肃走到队伍前面,开始训话。他说这些军帽是经过上头首长批准才发的。上头首长很看重基层革命力量,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们虽然年纪小,却有革命志气。革命就应该从小做起,所以首长奖励你们军帽。你们从今往后,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要以革命小将的标准要求自己,你们说对不对?
对!
小伙伴们异口同声高呼。其实,他们也在以声浪催促胡二快发军帽,他们可等不及了。
一顶顶新军帽在那个遥远的秋日午后发放这些少年手中,那样的喜悦和得意多年以后,回首往事之时,已成为必不可少甜蜜和纯真记忆。
建军将军帽戴在头上,和大庆互相看看,神气活现,几乎忘乎所以。王成却把他拖到一边,说,你忘了什么事了吧?
建军拍了一下脑袋,说,武装带,对,胡二没给我们武装带。
王成说,我们跟他要去,别让他糊弄了我们。
他俩走到胡二跟前,说,胡二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胡二说,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你没给我们武装带。
建军气呼呼的。他最受不了欺骗和委屈,受了欺骗和委屈往往又不会正确处理,这样的脾气伴随他的一生,也让他在人生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嘘,小声点。等会留下来再讲。
胡二向他俩眨了眨眼睛。
王成立即不作声,建军还要声辩。王成制止了他,你不要讲了,听胡二哥的。
那些少年头戴崭新的军帽走下山岗,天空高远寥廓,蓝的让人心儿想融入其中,他们带着无比的幸福和满足走在秋日的山岗的小径里,脚步自然轻快,仿佛获得新生。
大庆也和那些大孩子一起离去,只有两个少年留在山岗上,他们围在胡二身边。关于武装带他们要做最后的争取。
胡二拍着建军的肩膀,你们是不是以为二叔说话不算话?
建军有点讨厌胡二自以为是称二叔,他才比自己大几岁?可是也不好和他争辩。
胡二哥怎么会说话不算话?
王成还是讨好胡二,却很自然不称他二叔。
你们看,这是什么?
胡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两条武装带。
两个少年从他手里接过武装带,那上面还有一股清新的牛皮香味,建军把它捧到鼻子下闻闻。贪婪而满足。随后,他们将武装带扎在腰间,再向胡二一本正经举手敬礼。
胡二摆摆手,说,往后干什么事听胡二叔的,不要推三阻四的就行了。
两个少年说,知道知道,我们向毛主席保证,干什么事都行。
胡二搂着两个少年的肩膀,一起走下山。那个小战士抱着空纸箱跟在后面。
走过山脚时,许多犯人盯着他们看。其中许惠娟和那几个女犯人也看他们。两个少年昂首挺胸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份骄傲比第一次戴上红领巾还要有过之而不及。
那份自豪和幸福也感染了建军母亲和弟弟建国,建国把哥哥的军帽的戴在头上,再也不肯摘下来,一直进入梦乡。当他睡着,建军才小心翼翼把它取下来,戴在自己头上,躺在床上。那时,他想到父亲,周末早点来到,父亲也可以看到军帽和武装带了,可是今天才星期二,还有漫长的四天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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