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
作者:细吟风雨
十
(一)
那两个少年也不去钓苹果了,自从有了新军帽,他们对自己的要求严格起来。虽然他们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红卫兵,可是已经逾越了红小兵心里。也就是说,自此,他们变得懂事,在行为上更按那些革命小将的榜样来行事。王成重新将厂里的少年集中起来,让他们戴着军帽排成队在厂里跑步,上午下午各跑一次。当他们从煤渣路上跑过,尘土飞扬,不仅引起大人们的注意,更引起丝绸厂那些少年的注意,他们看到这些童年人个个头戴崭新的军帽又羡慕又嫉妒,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这些大孩子沉浸在骄傲和幸福中,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一场声势浩大的武斗即将展开。起因就是一顶小小的军帽,这又好比蝴蝶效应,北美亚马逊丛林里一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在太平洋上掀起了一场海啸。一个孩子的军帽被抢了。那天下午,三疤子一个人走过厂里通向准备车间的路上,忽然觉得有人从身后冲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顶已被拍了一下,他本能地捂住脑袋,却发觉军帽已不在自己的头上。三个和自己年龄相仿孩子正从自己身边飞奔而去,其中一个手里正捏着一顶军帽。我的军帽被抢了。三疤子反应过来,立刻狂追。那三个家伙在厂里和他兜起圈子,尽管他们七拐八绕,也没能摆脱拼命追赶的三疤子。他们最终跑进丝绸厂的宿舍区,那是他们的根据地。他们跑进去吹起唿哨,宿舍里大大小小的孩子立刻跑出来堵住了三疤子的去路。三疤子眼看着那三个家伙离去的背影,万分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半晌,无可奈何离去。身后想起那些家伙没心没肺的哄笑。
三疤子流着伤心的眼泪找到王成。王成是这群少年的主心骨。
他们把我的军帽抢了?
说清楚,谁把你的军帽抢了?
王成充满关切望着满脸眼泪和鼻涕的三疤子。
丝绸厂的李斌和狗子他们。
你看清楚是他们抢的吗?
大庆问。
是他们抢的。我一直追到他们宿舍。他们人多,打掩护,就跑掉了。
跑掉?跑掉和尚跑不掉庙。狗日的们胆子不小,抢我们的军帽。三疤子带我去找他们。
王成当机立断。
要不要跟胡二哥说一下?
建军在一旁提醒。
跟他说干什么?这种事我们自己解决。
那个午后,四个少年走入丝绸厂的宿舍区,他们有好几年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自从革命进入高潮,芜湖的造反派分为保派和解派,毛巾厂的工人和丝绸厂的工人分属两派,这些大孩子也分为了两派,相互之间也满是阶级敌意。
重新来到这里有种久违的陌生,午后的阳光照在黑瓦红砖、布局单一的宿舍区,人们都在家里忙活着,石子铺就的小路上只有几只鸡在那里盲目地啄食,空气里弥漫着凝滞慵懒的气息,令人昏昏欲睡。他们往宿舍区里面走去,鸡儿闪开一条路。李斌的家在哪里他们清楚,小时候,他们在一起上了托儿所、小学,那时他们是伙伴,相互之间常来家里玩。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犬吠,一只土黄狗从那幢平房后面一狗当先冲了出来,紧随其后,又有几只毛色混杂的狗们一起也挡在他们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会它们组成一个小队,在他们面前狂吠,对这几个擅自闯入领地的少年充满愤怒。狗们的叫声惊动了平房里的人,大人们出来看到他们,以为没什么大事又回到屋里,而和他们年龄一般大小的孩子见到他们,先是惊奇,随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闯入这里。早有人通风报信,李斌和几个孩子急急的奔到这里。此时已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孩子将他们围在路中央,李斌来到,他们自然闪开一条道。李斌头戴军帽走到他们面前,斜睨着他们几个人,目光有挑衅和鄙夷。
那是我的军帽,他抢了我的军帽。
三疤子不能自已叫道。
你的军帽?谁说是你的军帽,哪个证明?
李斌得意地大声叫嚷,声势明显压制住三疤子。
就是我的军帽,是你抢去的。你还我。
三疤子有点胆怯,但依然坚持,尽管对方有许多人,毕竟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三个伙伴在身边是支撑。
我抢你军帽?凭什么说我抢你军帽?再说,你说是你军帽,你叫它,看它能不能答应?
李斌耍起无赖,揶揄三疤子。
三疤子气得脸色发白,身体哆嗦,却无话可说了。
李斌,你拿了三疤子的帽子,还给他,就当闹着玩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王成适时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这样的建议即使李斌能够将军帽交还,又让他保留面子,同时自己又不是低声下气央求对方。王成在谈判中的表现高明而得体。
站长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均为网友从论坛自行上传或网络转载,不代表本站立场。
本站坚决杜绝色情、暴力、政治等一切不良小说,如果各位朋友发现有上述内容,请发信致happythememaster@gmail.com或点这里在论坛中举报,本站将会在第一时间做删除处理,对举报违规小说的网友,核实后将会给予论坛积分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