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二）

    

    建军本来打算拔腿跑掉，可是还没来得及跑，门帘已掀开，张卫红发现了他俩。

    她刹时惊叫一声，惠娟，这儿有两个小流氓。与此同时，另三个女犯人迅即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将他俩捉住。许惠娟快速用一张毯子裹住身体。

    灯光下，两个少年被带进帐篷。一定是自觉刚才的行为龌龊可耻，他俩都低着头，不敢看许惠娟。确实，那一刻建军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无地自容，恨不能象土行孙那样遁地而去。

    这两个小流氓偷看你洗澡，惠娟。

    张卫红和气愤，其余三个女犯人也愤愤不平的样子，只是许惠娟这个当事人表现却异乎寻常平静。

    她略带嘲弄的微笑打量两个少年许久。

    你们来不是有什么事吧？

    她说此话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难道她不明白这样的小流氓不是偷窥自己？

    不要跟他们罗嗦，要不把赵志刚他们叫来，看看他们怎么办？

    其中一个女犯人提议叫男犯人参与处理此事。

    不要把事情闹大，行不行？是不是想让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许惠娟大约一方面考虑自己面子，另一方面出于保护眼前的两个少年，断然否定她的提议。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王成先镇定下来，他吞吞吐吐说。

    偷看女人洗澡，还扯谎，看我们怎么收拾你们两个小流氓。

    那几个女犯人仍然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

    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看见，我们是来有事的。

    王成态度变得坚决，因为当事人并没有再责骂或追究此事的表现，给他增添了说话的勇气。

    你们有什么事？

    许惠娟和颜悦色，好像他们偷窥自己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根本没受到伤害。

    我们有东西藏在这地底下。

    王成指着帐篷中间那块地说。

    别胡说，这地下有什么东西藏？地这么平，也不象藏了东西。

    小个女犯人说。

    这地下藏着红缨枪，是以前我们埋的。那时候，你们还没有来。

    建军鼓起勇气，抢着一口气把话说完。

    好吧，那挖挖看，有没有红缨枪，一挖就知道了。你们带了工具没有？

    许惠娟依然不紧不慢说。

    带了，我们带了工具。建军，你到门口把锹拿进来。

    建军往门口走，女犯人要阻拦，许惠娟示意她们没必要拦。建军从帐篷外取来两把铁锹。随后，他俩动手挖地，几个女犯人站在一旁观看。因为当初并没有打算将几杆红缨枪藏多久，所以没埋多深。只一会，他俩挖出了红缨枪。红缨枪是用稻草捆绑着，外面的稻草已经腐烂，几杆红缨枪除了生了一点锈，总体还是锋芒犹在，杀气逼人。

    女犯人们面面相觑，红缨枪在革命时期是算武器的，是应该上交的。如果她们知道这两个少年私藏武器不上报，是要受连累的。

    你们现在拿这些东西要干嘛？ 许惠娟问。

    我们------

    建军差点说出事情的真相。

    我们不是成立了巡逻队，我们用红缨枪装装门面。

    王成抢先说。

    胡二他们知道吗？

    许惠娟继续问。

    知道知道，我们跟他说了。

    王成顺水推舟将谎言进行到底。

    既然知道，你们不该偷偷摸摸的，早跟我们讲，让你们取就行。

    小个女犯人也显示出宽容。

    看来问题和麻烦都彻底解决了。许惠娟说，你们冷吗？过来烤烤火。这深秋的寒夜的确有些冷。两个少年就着火堆烤了一会，又喝了她们的热水，感到这几个异乡的女青年有别样的亲切，根本不象女犯人，倒像是今日才见面的远方的表姐堂姐之类的亲戚，尤其许惠娟更是让他俩感到温暖体贴。当许惠娟将瓷缸递到建军手里，还按了一下的他的肩头，他周身滚过一阵酥软的震颤。 一会，他俩各自扛着三杆红缨枪要走出帐篷。临走时，许惠娟对他俩说，今晚的事对谁也不要说。两个少年诚恳地点头，保证不说出去。这事不是光彩的事，说出去，对他俩也没好处。傻瓜才会到处乱说。

    走出帐篷，秋分阵阵，夜色里寒气正浓，建军长长叹了了口气。

    怎么样？

    王成问。

    什么怎么样？

    建军故作无知。

    暗地里想这真是一个奇异的夜晚，一段即让人窘迫又让人兴奋的夜晚。

    许惠娟，那个夜晚的经历已使这个年轻女人的记忆伴随他的一生，当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