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二）

    丝绸厂宿舍的住户全部搬迁，就像集体迁徙。建军和建国从自家的后窗看见他们将大大小小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装上板车拖走。一些人的肩上还担着家什或背上背着包裹，而老人拉着小孩郁郁而行，那些狗儿也夹起了尾巴跟着队伍缓缓而行。他们看上去又像一群背井离乡的逃荒者。建军禁不住有些同情他们，毕竟他们不是革命战士只是平民，是即将来临战争的受害者。随后，他看见了李斌。他吊着一只臂膀（他在武斗中也受了伤）正神气活现指挥那些少年推车，还喊着号子。建军摸着缠着绷带的脑袋对建国说，建国，看到那个吊着膀子的家伙没有？哥哥的头就是让他砸通的。建国一声不吭转身离开。一会，他拿来一把弹弓。

    建国，你要干什么？

    建军已猜到弟弟想做什么，那是行不通的，射击的距离太远。再者，现在最好别惹事，给父母添麻烦。

    哥，我要给你报仇，我要打他。

    建军一把夺过他的弹弓，说，不行，会打到别人的。

    我打得准，不会打到别人的。

    建国态度坚决，满脸的认真。

    以后再报仇吧，君子报仇十年都不晚，知道不知道？

    建军拍拍建国胖嘟嘟的嘴巴。

    十年，哥，要等那么长时间？我不干呀。

    他有些失望撅起嘴巴。

    丝绸厂住户全部迁走后，留下空荡荡的几排宿舍。来年，房屋里结了蛛网，长起荒草。等革命战争结束，这些人回到家，那些房屋已颓败不堪，一派荒凉景象。推开家门，竟然看到齐膝深的蒿草里有兔子出没。

    战争开始以前，许多人加入到修筑工事的战备中，厂里的工人几乎都自觉自愿加入到忙碌的战事里。因为战争迫在眉睫，为了争取时间，上面决定，让那些挖山的犯人们也加入修筑工事。胡二领着那些犯人将填满土的麻袋运到前线，在中山路十字街头垒起屏障。犯人们对这样新的工作积极性满高，干活认真仔细。后来经过战争的考验，事实证明他们修筑的工事质量最好，最结实，子弹打不穿。而那些别人马马虎虎修筑的一些工事，子弹轻易穿过，夺取了一些革命战士的生命，使他们白白牺牲。这件事使这群年轻的犯人赢得了上面和胡二以及保派战士好感，特别是在战争过程中一些犯人还奋不顾身投入了战斗，表现英勇，又给他们留下极好的印象，等战争进入到相持阶段，革命战士已经把年轻的犯人们当作战友了。

    在忙碌而紧张的战备气氛中，胡二对许惠娟的好感和喜欢与日俱增，不过有时还故意当众半真半假挑逗她，不知道他是在炫耀他对任何女人都有魅力，还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传达情意？也许他压根不会以正常而普通的方式表现对女人的追求，要是那样，就不是他胡二了。要是那样，他也不会赢得那么多女人的喜欢。要知道，他赢得女人们的喜欢不仅仅靠的是英俊的相貌，他与众不同的挑逗女人的方式，让那些异性既感到新鲜刺激，又感到邪恶的魅力。长期以来，他像一只蝴蝶飞舞在百花丛中，采集花蜜。为此，上面也找过他谈过话，说革命时期要注意影响。那个时期，谁不想进步？胡二也不例外，他真的注意影响，不再碰那些女人了。现在，许惠娟的出现是个例外，她身上不同于那些姑娘的气质，将他深深吸引，只是他不知或是不愿，可能也有所顾忌，她身份特殊，是个女犯人，而他是他革命战士，不能够表达对她的情意，偶尔他以恶作剧似的挑逗放置到她身上，又不知是否赢得她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