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

    

    一阵枪响，急促而锐利，在山谷间震荡，在池塘上滚动，完全盖过所有的喊杀声。两边的少年都停止了砍杀，被这突然响起的枪声震慑。建军回头看去，胡二带着几名革命战士端着AK47威风凛凛站在半山腰，这会，他高声喊话，都给我听着，小狗日们，把手里的家伙放下，不许再闹事，都给老子滚回家去。李斌站在那里歪着脑袋依然挑衅望着胡二。那些人也没放下武器。

    老子说话，你们没听见，想吃枪子，是不是？

    胡二朝天空又放了一梭子。哒哒，枪声再次打破沉静，又在山谷间震荡了一回。李斌识时务地把斧子丢到了地上，其余的人也纷纷丢掉手里的家伙。

    这边，大庆见状，就要过去报仇。胡二也及时制止了他。你们也把家伙丢掉，给老子滚回去。

    大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过头看着胡二，两眼直愣愣的。王成率先丢掉手里的红缨枪，其余的人也丢掉手里的各式武器。

    建军站在那里，感到疲惫至极，困顿之极，也因为受伤和后怕，脚下发软，躺倒到地上。那些受伤的人都站起来，掉进水里的人也爬上了岸，只有他和大伙相反，瘫倒在地。忽然，一阵黑暗扑灭了他的视线，朦胧中看到胡二朝自己跑过来，又听见有人大叫，还有人哄笑。随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他醒来时发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屋里亮起了灯光，眼前是弟弟建军胖嘟嘟的脸，这会他正略带愁容望着自己。当他眼睛睁开的瞬间，建军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立刻转身飞跑出去。他听见弟弟正在对母亲报告，妈妈，哥哥醒了。象报什么喜讯。他的声音在走廊上蛮大。建军眼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他的头一阵一阵疼痛，手伸向那里，碰到缠绕的绷带。

    母亲走了进来。她坐到床边，仔细地看着她的孩子，忽然她说，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也出去胡闹，你爸不在家，你还给我添麻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个日子怎么过？

    她说着，竟然哭出声来。印象中，母亲是坚强的、宽容的，但这样的事是他无法承受的，这样的武斗没酿成更大的灾难实属万幸，要不是胡二及时赶来制止，她的孩子被砍成残废就算是轻伤害。母亲一哭，建军眼泪接着流淌下来。

    妈，我错了，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建军边哭边说。

    建军在一旁也用袖口擦眼泪。

    一家人沉浸在伤痛里，建军心头的疼痛比额头上的伤痛更加难受，就当时的情形，他能不参加战斗吗？他不去，伙伴们还不把他看成叛徒？

    事后，他得知胡二是通过许惠娟知道他们去武斗的。因为许惠娟觉得他们取走红缨枪可能有什么行动，出于担忧，她将昨晚的情况告诉了胡二。当然她不会提那俩个少年偷看她洗澡那一段。胡二立刻判断事情不妙，再一打听，厂里的少年一大早都出了厂门，有人看到他们还带着家伙朝山后走去。随后，丝绸厂的少年们也倾巢而出。前几天，他隐隐约约听说丝绸厂有人抢了三疤子军帽，他没在意，这会他将事情串起来一想，准是两边小狗日约定摆场子。因此，他带了几名小将赶了过去，适时制止了两边少年们的打斗。

    从这件事上来看，许惠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他们的救星。王成和建军有这样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