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二）

    胡二又说，这破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躺在床上真他妈急。

    只要你多喝骨头汤就好得快。

    建军诚恳地说，他也真切希望胡二早点好起来。

    谁说的？你妈说的？

    是她讲的。

    建军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妈的话准没错，我信。

    胡二端起建军送来瓷缸里的汤咕咚咕咚喝起来，建军只见他在皮肤下的喉结像一只爬虫快速蠕动。他一口气喝完了汤，用手背抹了抹嘴唇。

    你妈做的汤真好喝。

    胡二哥，你能不能再给三疤子搞一顶军帽？

    建军还惦记着三疤子，三疤子虽然人有点蔫，但是建军想起他军帽被抢后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他蛮可怜的。

    三疤子想要军帽，怎么让你来要，他自己不会来？

    胡二点上一只烟吸起来，对着建军吐了一口烟圈。建军歪了一下头，躲过烟圈。那眼圈在晦暗的室内慢慢弥散。

    他大概不敢来和你说。

    建军有些讨好地望着胡二。

    那你来做好人，是不是？可是这军帽现在也不好弄了。

    胡二瞥着建军。

    求求你，胡二哥，就他一个人没军帽呀，你想想办法，你肯定有办法。

    建军继续用目光讨好胡二。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想办法给他搞一顶，不过要等一段时候，等仗打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好办。

    胡二的确是看建军面子，在这些少年中胡二最看重的就是建军和王成，当然看重建军不完全是他本人表现诚实和办事能力也不错，还有建军母亲的关系，那可是他内心敬重的大姐。

    那谢谢胡二哥了。

    建军一向嘴甜。

    别忙谢我，我也有一件小事情要你帮忙呢。

    胡二将烟灰就近弹到喝完汤的瓷缸里。建军警觉起来，他怕胡二交代他什么难完成的任务，凭直觉这样的任务多半和许惠娟有关。现在他最不愿意和许惠娟单独见面，那个晚上的偷窥经历仍让他心慌慌，她赤身裸体的样子时不时总在他眼前晃动。除了救治胡二那天晚上，当时情况特殊，他无暇顾及其他，再说，那天有许多人在场。

    什么事?

    建军语气低沉。

    你带我看看许惠娟那边怎么样了？

    胡二果然是这种要求。建军低头不语，他实在不愿不敢和她独自面对。

    你怎么了？

    胡二对建军的表现疑惑不解，以前他接受任务不是这样的。

    胡二哥，还是你自己去吧。

    建军吞吞吐吐的。

    我的腿这个鸟样子，怎么去？

    胡二来气了，他不明白这点小事情建军都不愿意做。

    我去就是了。

    建军不得不妥协，答应去了解许惠娟情况。

    对了，你把这个东西给她。

    胡二从枕头下面掏出方型的小纸盒，那是一瓶雪花膏，上面有个穿着白色纱裙跳芭蕾舞的姑娘。

    建军拿着雪花膏，走出胡二晦暗的集体宿舍。

    走在路上，建军想胡二为什么一字不提战斗的事，好像在几站路以外发生的战斗跟他已毫无关系。也许胡二为不能上前线感到难受，不提为好。他把玩那盒雪花膏，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瓷瓶上也有跳芭蕾舞姑娘的图案。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许惠娟有点象那那图案上的姑娘。这只是霎那间的感觉。又胡思乱想了，真不应该呀。他把瓷瓶凑近鼻子闻闻，香气浓郁，令人神清气爽。接近女犯人帐篷，他又胆怯起来，如何单独面对许惠娟简直是一种艰难的考验。那个晚上没有和王成一块去，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再者，为什么那天晚上她偏偏要洗澡，哪天洗不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