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

    许惠娟端着白色瓷缸的里的鸡蛋汤向胡二住地走去的时候，总是要面对人们种种的目光。这里面有好奇，有好色、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鄙夷。对于好奇好色和羡慕的目光，她并不在意，作为漂亮的女人，她早已是男人们注视的目标，那会在上海中学读书，她已经是校花了，那样的目光太熟悉不过，又何必理会？只是后两者的目光多少让她内心有点不平静。晌午，她走过厂里煤渣路和水泥路，经过开水间的时候，总会遇到那些小嫂子和姑娘们，她们聚集在那里织毛衣，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她们的样子老是让她联想到麻雀之类的鸟儿，天知道她们为什么总有说不完的话。她走过那里，她们立刻停止说话，个个注视着她，那目光让她读出了嫉妒和鄙夷。许惠娟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胡二以前的事和厂里小嫂子姑娘对胡二的心思，她多少有些耳闻，胡二是她们的宝贝，现在她是来抢她们的宝贝的，这自然不能容忍。只是胡二可曾将她们当作宝贝？胡二知道，她们也知道。不过，胡二对许惠娟的呵护和关心，也让她们知道胡二是会爱惜一个女人的，也会将一个女人当作宝贝的。为此，她们中一些人也想成为女犯人，然而她们也明白，即使成为女犯人胡二能否将她们呵护备至吗？答案也是不可能。

    许惠娟不得不忍受着她们异样的目光，从她们面前走过，不过为了表现出对她们嫉妒和私下里的攻击的回敬，她高昂着头，正眼也不瞧她们一下走了过去。她的身后传来她们窃窃私语，那些讥讽和攻击的话语听不真切，只是听到她们闪烁的言辞里不断出现骚狐狸精和女特务之类恶毒的名词。许惠娟心里怏怏不乐，不过，想到胡二，她立刻振作精神，向他那里走去。

    当许惠娟在冬日的阳光下出没于胡二的集体宿舍，人们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具体的细节，这自然给种种猜测提供了可能，那些好奇的人聚在一起，总是以他们作为谈资，凭着想象和对胡二的了解，他们谈的眉飞色舞，好像他们中的一些人是隐形人隐藏在那间集体宿舍里，见过他们亲热的样子听过他们窃窃私语。不过，这些人只是停留在猜测和闲聊上，没有人去打搅没有他俩。和胡二同住的几个伙伴自觉让出房屋，给他俩腾出独处的空间。那是他俩在一起不多的美好时光。后来建军这样感慨。

    

    父亲从乡下风尘仆仆回家，寒假开始了。建军对寒假已没有多少概念，他们这些伙伴一直在休学。父亲回家以后，母亲、建军和建国自然欢喜，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尤其珍贵。父亲还很会烧菜，做的几道家常菜对他们来说，是上等的美味。他还洗衣服，这在当时是厂里男人们不屑做的家务活，邻居拿父亲开玩笑。父亲总是乐呵呵地说，平常家里的事都做不了，现在应该多做一点。邻居说建军的父亲是模范丈夫。当然，他不只是个模范丈夫，还是一个模范父亲。他让建军将丢弃的课本找出来给建军辅导功课并布置作业。此外，他还教建国识字，做简单的数学题。两个孩子的时间几乎被父亲安排的学习时间挤满了。建军很少去找王成和大庆他们玩了，有时，建军在走廊支起凳子在午后冬日的阳光下做作业。他们在楼下喊他，建军总是说我要做作业。那些大孩子知道他父亲对建军学习要求严格，那一段时间就不再找他玩了。如果说建军喜欢学习不喜欢和伙伴们在一起，那是不真实的。事实上，他很想飞跑到楼下和他们游戏，只是不好违背父亲的意愿，因此坐在那里写字看书，彼时的他已是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