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二）

    一路上他还在想着许惠娟，不知为什么，此刻他很想见到她。他将近一个月没见到她了，也没见到胡二。自从厂里的人知道许惠娟给胡二送鸡蛋汤，很少有人家给他送骨头汤，建军母亲也停止让建军给胡二送骨头汤。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没见胡二，他一点也不想，却想着许惠娟。

    走进胡二的集体宿舍楼，长长的集体宿舍走道黑暗悠长，走道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一年之中的每一天这里都得凭借灯光照明，否则真叫暗无天日。集体宿舍楼里静悄悄的，一扇扇深红色的门都上了锁，看来那些单身汉们不管家在哪里都回去过年了，只隐约传来半导体收音机播音，加之这里光线暗淡，让人以为是在午夜时分。毫无疑问只有胡二在宿舍里听收音机，越是过年热闹的时候，他反而无处可去，一个人孤单单的，冷清清的。

    建军走到胡二宿舍门口的时候，胡二正在贴春联。见到建军，他脸上绽放出笑意。

    建军，来帮我一下，把门对子贴上。

    胡二的腿脚还不是很方便，他拄着一只单拐在贴春联。建军过去帮他把对联贴上。

    一个人也要过年，也要贴门对子。

    胡二边说，便让建军进了房间。他把竹篮放到桌上，准备将几碗菜取出来。胡二制止了他。

    不要拿出来了。

    建军疑惑地望着胡二。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让你把菜拿回家，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要到那里过年。

    胡二朝建军眨了眨眼睛，建军还是如坠云里雾里。胡二是孤儿，他还能去哪里？如果他要到厂里哪家过年，最大的可能就是去自己家，以前他曾在建军家度过一个春节。没听说他还在别人家过年的。

    我们到许惠娟那里去过年。

    胡二说。

    可她不是回家了吗？王成说他们犯人，摁，他们那些人都回上海过年了。

    建军想这么大的事情，胡二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他腿坏了，哪里都去不了，也没人来告诉他消息。

    他们是都回上海过年了，他们回去还是老子跟上面申请的。这些上海小青年都不坏，干事不错，打仗也他妈勇敢，老子喜欢这样的人。没想到上面也通情达理的，就让他们都回去了，只有许惠娟没有走。因为她也和我胡二一样，也是一个人。她对我讲过，她妈去世了。嗨，大过年的，不说这些，走，建军我们一块到她那里。

    建军听说许惠娟没走，内心有细微的欣喜，不过，他不相信她也是孤儿，她不象没有家。

    胡二转身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瓶酒，对建军说，过年不喝一点酒不象过年的样子。这酒我放了好几个月没喝了。

    胡二关掉收音机，拿着白酒拄着单拐和建军走出集体宿舍。他们经过厂里的每条道路几乎都看不见人影，人们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相反公共场所就人迹稀少。这个岁尾年初的午后，厂里景象一派灰蒙蒙的，树木、房屋、道路、还有天空都是铅灰色的，肃杀而寥落。那条煤渣路上也看不到王成、大庆等伙伴们的身影，他们也回去将要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