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章

    （三）

    人们盼望已久的日子即将到来，据传这次来参加会议的还有省革委会的领导，这非同小可，足见上面对这次战斗的重视，对英模的厚爱和关心。那一天上午，厂里人们聚集在厂大门前和道路的两旁迎接省市革委会的领导。人们服装整洁，笑容满面，彼此招呼，议论纷纷。有眼力好的人最先看到那辆墨绿的色吉普车，它象一只硕大的青蛙缓缓驶来。人群开始骚动，往前面拥挤，被维持秩序的革命小将挡住。当车驶到厂门口时，随着陈老师一声招呼，建军和厂里的学生一起欢呼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陈老师有很长时间没有教过学生，也没有带学生上过体育课。这次，厂革委会让他将厂子弟学校一些学生组织起来，组成欢迎队。陈老师认为那是组织的信任和关心，他深感责任重大，接到任务的当天，他就将厂里的学生组织起来，带他们练习队列和欢迎的仪式，训练他们喊话。他带领这群半大的孩子足足折腾了一个星期，终于迎来省革委会领导的驾到。他站在欢迎队伍前面，用力挥舞瘦弱的胳膊，眼镜后面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也喊着欢迎欢迎。吉普车从他身后缓缓驶过，队伍里的建军看见从车窗里探出一个瘦小的脑袋，他笑容可掬向人群缓缓挥动手臂，那动作倒是和车速很一致，就在那时，建军发现这省革委会的领导竟然和陈老师长得如此相像，连戴的眼镜也一模一样。吉普车尽管行使很慢，却一会就从他们欢迎的队伍前驶了过去。吉普车沿途都受到厂里群众的欢迎，但是没有听到整齐的欢呼，后来那个瘦小的脑袋就缩回车里。当车停在大会堂门口，市革委会和厂革委会领导迎到车前，有个市里头头还抢先打开了车门。省革委会领导从车上下来，不过这个重量级的领导让人们有些失望，他不但人瘦弱，戴着眼镜，个子比陈老师还要矮一点。也就是说，陈老师比他还要帅一点，如果那也能算帅的话。不过瘦小的省革委会领导的派头却很足，当他从车上下来，只是和迎上来的人握了握手，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他环顾了一下会场的外围，似乎等待听到欢呼声。后来，也证实他是很在意人们的迎接方式的。没有在会场外面布置欢迎队伍，是一个失误。厂革委会追查以后，责任层层落实，最后归咎于陈老师，这让他万分委屈，引起老胃病复发。怎么说，他也没有安排欢迎仪式的权力呀，他只是一颗棋子，还不是被人家摆放在哪里，就在哪里？

    建军他们欢迎仪式结束后，立刻跟着吉普车跑到会场那里。省革委会领导已经走进会场。建军、王成和大庆往会场里挤时，被门口革命小将拦住了。那小将说，不能再进人了，里面都满了。王成说，帮帮忙，就我们三个。那小将说，你们进去，后面人也要进去。不行。建军就说，我要给胡二送发言稿，他发言稿在我这里。小将疑惑地打量了他，说，那你进去吧。建军被放进去，王成、大庆还有些孩子顺势往里挤，小将赶紧阻拦，但是他只阻挡了后面一些孩子，王成和大庆还是挤进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