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章

    （四）

    他们三个人挤到会场右边尽量靠近主席台的地方站在那里。大庆问建军，你真有胡二的发言稿？还没等建军回答，王成就说，你这孬子，他不这样说，能让我们进来？建军正要说什么，会场想起热烈的掌声，他们三人也跟着鼓掌。市革委会领导介绍省里的领导，建军隐约听出他姓方，方领导站起来向大家摆手致意，这个方领导个子实在太矮，站在那里也不比坐在那里一排人高多少，这和伙伴们想象中省里大领导形象相去甚远。方领导讲了一大套当前的革命形式，这些少年也听不懂，不过他们也和周边的大人一样情形激昂，热烈鼓掌。这台上的小个子方领导可能大小就是人来疯，现场气氛越热烈，他越能发挥演说的才能，他不断挥舞瘦弱的手臂，几乎手舞足蹈在那里表演，旁边的人要给他递水喝，被他粗暴地挡开了。他吐沫横飞眉飞色舞在那里一口气演讲了一个多小时才歇了下来。他坐下后，才大口喝水，通过麦克风将他喝水的声音放大了震撼全厂咕咚咕咚的，人们又憋不住一阵哄笑。市领导摆摆手，大家止住了笑声。接着他宣布颁奖，宣读了立功人员名单后，十位获奖的革命英雄胸前戴着大红花情绪饱满走上主席台。胡二走在最前面。会场里一时掌声四起，巨大的声浪震动耳鼓，建军又感到眩晕，他总是受不了过于热闹的场面。

    接着，开始颁发奖状，那些领导隔着一排主席台将奖状颁发给十位英雄，和他们握手。胡二对应的正是省里的方领导，因为胡二身材高大，几乎将方领导整个遮住了，以致那位摄影记者不得不上前拉了胡二一把，对他讲了句什么，胡二侧过身体。后来报纸上登出了照片，那上面胡二的姿势很别扭，好像很害怕方领导似的。

    颁奖结束，组委会又特别增加了一个议程，就是厂里革命战士、部分支持战斗的人和省领导在一起聚餐。当主持人宣布了这一项决定，看热闹的群众纷纷退出了会场。那时候人们很守纪律，绝没有混吃混喝的。三个少年夹在人群里也往外走，有人拍了一下建军肩头，回头一看，是胡二。你们别走了，跟我们一块吃，先帮我们搬桌子。

    胡二胸前还戴着大红花。他的眉毛用炭灰描过，本来浓黑的眉毛更浓得如同用浓墨在脸上刷了重重的两撇，再者脸上还抹了红红的胭脂，这在建军眼里胡二更显英武，简直是舞台上的杨子荣。

    有人向这边走过来，那是许惠娟。她走近胡二伸出手，姿态落落大方说，祝贺你，大英雄。胡二赶紧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说，这个什么大英雄，打仗不就那么干吗？不打死他们就被他们打死。许惠娟忽然笑了，原来胡二脸上开始流汗，炭灰被溶解形成黑色的水滴往下滚落，把他英俊的脸庞弄的乌七八糟，很是滑稽。三个少年也笑了。胡二似乎不明白怎么回事，还问，你们笑什么？许惠娟掏出白色的手绢准备给他擦拭，看了看周围，大概觉得场合不对，又将手绢收了回去，说，你去洗洗脸吧，妆全化了。胡二下意识抹一下自己的脸，抹了一手黑，立刻匆匆奔向食堂的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