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章

    （五）

    原先的一排排长条椅子被拆掉，摆放好三十多张圆桌，圆桌上摆放好许多菜肴，最让少年们开眼的是盛菜不是用碗碟，而是用脸盆。那些红烧的鸡鸭鱼肉盛在脸盆里，有一股相当粗砺的豪爽气势。人们被安排在桌前坐下，这边被邀请的上海青年不多，三个少年和他们坐在一起。胡二和十位英雄的桌子紧挨着省市领导的主桌。方领导尽管个儿挺矮，却喜欢站起来发表演说。这会他又站起来，高举酒杯，说了一大通祝酒辞。离得远，又没用麦克风，建军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他完成举杯喝一口酒动作，大家也纷纷仿效，再落座。随后，每桌各自互相敬酒大快朵颐。三个少年都是首次经历如此盛大的宴席，虽然身处异乡青年中有些拘谨，不过丰盛的菜肴诱惑足以让他们抛开心里上这细微的拘泥。他们很快全身心投入到吃鸡鸭鱼肉的酣战中。那个大庆更是风度尽失，满嘴油腻，鼻涕挂出来都不清理一下。而身旁的上海青年倒是文雅，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着他们听不懂的上海话。许惠娟是这群人中唯一女青年，她也毫不示弱喝着白酒。她的这个特长建军已经见识。

    那边主桌方领导又站起来，他到各个桌前巡回敬酒，这样是显示上面领导和革命战士、群众打成一片。不过，每桌他只喝了一小杯，有时候只是象征性的抿上一口，这点又说明他并非和大家真的打成一片，大家却很激动，没人说他耍大牌欺骗大伙。最后，他在身边领导陪同下转悠到上海青年们这一桌，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问身边的人，这不是本地人吧？那个市领导赶紧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下，他又笑逐颜开的样子，对上海青年们说，你们表现不错，好好表现，还是大有可为的。他举起了酒杯，大家也站在那里端起了酒杯，忽然方领导看到了端着酒杯的许惠娟，眼睛就放出了光彩，脸上的笑意建军也无法看懂了。他说，怎么？年轻女同志也能喝酒，不错，我们先干一杯。他话刚落音，许惠娟已把酒干了。方领导惊异地望着她，笑眯眯指着许惠娟，说，不错，上海女同志爽快。也把酒喝了。随后，意想不到的情况接下去发生了。方领导提议和许惠娟连干三杯。许惠娟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方领导立刻精神抖擞，从厂里的领导手里夺过酒瓶，又要了六个酒杯放在桌上，自己一杯杯倒上，说，来，我们干。他那时已经旁若无人了，丝毫没理会陪着的手下领导和站成一片这些上海青年们。他不知怎么就拉住了许惠娟的手，将她拉到身边。这会他仿佛为了显示勇猛，一口气喝下了三杯，许惠娟也不示弱连喝下三杯。方领导一脸灿烂笑容，悠忽笑容模糊，身体歪斜，要往许惠娟身上倒去，她本能地往后退，市领导和厂领导抢过去扶住了他。那时他已经身体绵软，怎么也站不稳了，然而他还在嘟囔，不错，真不错。那些领导将他连扶带扛架出了食堂。许多人望向这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方领导喝多了被架了出去。

    许惠娟喝酒的名气至此在毛巾厂确立。不过，第二天厂领导找她严肃地谈了话，说她表现过火，让省领导喝了那么多酒。许惠娟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