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九 章

    （一）

    

    

    那个春天，世界变得沉寂，革命的风暴似乎已过去，进入到平静时期。上海青年们仍在山上忙碌，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推土机，有了这个大家伙帮忙，大家的工作强度不但下降了，工程的进度又大大加快，原先的山体已经挖去了不少，裸露出红褐色的土层。革命战士已经不再看管上海青年们，任他们自己安排工作时间，而他们也表现出高度的革命自觉性，日出劳作，日落收工，收工后打一会篮球，再去食堂打饭，吃完饭回到学校临时集体宿舍休息。第二天，再到山上劳作，周而复始，很有规律。胡二偶尔来看看他们，和他们坐在一块抽烟，聊天。聊到什么有趣的事就一起大笑，都很快活的样子。

    许惠娟在星期天总到胡二宿舍，和胡二同住的人自觉让出空间给他们独处。许惠娟走后，这些家伙还和胡二善意开着玩笑，胡二你才是真的抽烟抽东海的，讨老婆讨上海的。胡二也一脸笑意，说，什么呀？我和许惠娟这叫革命友谊，伟大的革命友谊，不要瞎讲呀。他们发一声喊，一起扑过去将胡二压在身下，直压得他喘不过气，胡二不得不说，我是抽烟抽东海的，讨老婆讨上海的。大伙才放了他。那些厂里的嫂子姑娘们仍在许惠娟经过的路边守候，她们聚集在茶水炉子那里织毛衣或是理菜，见到她过来就打量她。一边议论她的穿着，一边说她过于风骚，早晚会给胡二带来恶运。

    建军和几个少年伙伴，那段时间到山上和上海青年们接触少了，怎么说，他们还是不太习惯和这些异乡人打交道。尽管上海青年们很会讲故事。他们除了跑到胡二那里，更多的时间还是聚在一起自己玩。寒假过后，建军的父亲又回农村支教，教农民们识字，建军失去管束，有更多的时间和伙伴们游戏。那时，他们将玩乐的地方拓展到丝绸厂宿舍区。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但是丝绸厂的家属们心有余悸，一时还不敢搬回来居住。这些平房因为没有人清理，房前屋后长满了蒿草，整个环境象一个被人遗忘的村落。建军、王成、大庆和伙伴们在这里玩起了巷战游戏，他们用弹弓、自制的火炼枪袭击对方。火炼枪是那个时代和建军一般大小少年们共同发明，是他们青春年少智慧的结晶。它的杀伤力虽比不上今天一些自制的手枪等武器，然而仅凭几节链条，一根钢管，和一段铁丝就能制造出可以弹射出钢丸的武器，并且可以射出五十米开外，火力可以媲美明清时代的火统，不能不说当年的少年们发明足够聪明。但是这样的东西当作游戏的道具，势必引起恶劣的后果，那时，经常有孩子被射伤脑袋到医务室里包扎。建军母亲严厉制止建军玩这种东西，因为她知道打破脑袋算是较好的结果，如果被射中眼睛，那就十分不幸了。今天，如果在芜湖街头遇上一位四十五岁以上的独眼中年人，说不定他的眼睛就是在他少年时期被火炼枪射瞎的。建军可没将后果设想到那样严重，他还是偷偷制造了一把火炼枪，却从没带回家，让大庆代为保管。躲在丝绸厂宿舍墙角后面用火炼枪和弹弓对射，给少年伙伴们带来足够的刺激。不过，有一天，大庆忽然看见蒿草里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动弹，他对王成大叫，别打了，草里面有东西。王成摆了一下手，游戏算结束了。十几个少年围过来在草丛里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