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九 章

    （三）

    建军向窗外招招手，伙伴们簇拥着大庆走进教室。许惠娟见到大庆怀里的小兔子，立刻伸出双臂。

    来，让我抱抱。

    许惠娟就像要抱自己的幼孩。大庆小心翼翼将兔子递给了她。她果然如同抱婴儿那样抱着灰色的小兔子，还将脸贴到兔子身上摩挲。神态幸福乖巧，她那样子比实际年龄要显小十来岁，象个小女孩。伙伴们互相望着都傻傻的笑。小兔子仍在瑟瑟发抖，红红的小眼睛不断眨动。即使许惠娟的温存也让它没有安全感。

    我以前在上海养过一只猫，我就喜欢小动物。

    许惠娟对收养小兔子相当满意。建军的提议是完全正确的。

    后来，建军和伙伴们离去，许惠娟站在那里怀抱兔子向他们挥手，建军忽然联想到爷爷给他讲过的嫦娥故事，那个神仙美女也有一只兔子。也许他要大庆送兔子给许惠娟那会，他潜意识中她就是现实嫦娥而不自知吧。

    关于丝绸厂宿舍之所以出现兔子，大人们告诉这些少年，因为上海青年们挖山，端了兔子的老窝，它们没地方呆，四处乱跑，而丝绸厂宿舍刚好没人居住，又长起草，它们就在那里安家了。大人们这样一说，伙伴们觉得那里还有不少兔子，于是又组织起来抓捕兔子，可是经过几次全面搜索，连一只兔子影子也没见到。大家泄气了，不再行动。

    建军、王成和大庆有时到许惠娟那里看小兔子，那时兔子在许惠娟和上海女青年们细心照看下，已长得很好，肥嘟嘟的，在操场上跑动，地上滚动的一团灰色的绒球似的。许惠娟告诉他们，她们专门到山上采来新鲜的嫩草给它吃，它才长得那样好。说话的时候，它向操场不远的地方兔子拍拍手，兔子竖起两只大耳朵，红眼睛望向这边，随即就一团灰色的绒球般滚动过来。许惠娟用嫩草喂它，轻轻抚摸它，兔子则一门心思吃草，三个少年也轻轻抚摸它。建军摸到皮毛下鼓囊囊柔软的肉。

    

    那天上午，有人远远的看到山岗那边上海青年们一阵混乱和骚动，赵志刚背着一个人从山上奔了下来，上海青年们前呼后拥在他的周围。一行人奔向厂医务室。人们看清被他背着的是个女青年，是许惠娟，她的一只鞋袜已不知去向，光着一只白皙的脚异常醒目。人们问那些上海青年，许惠娟怎么了？他们说许惠娟被山上的蛇咬了。厂里面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听说山上火赤炼，许多人都到过山上，从来也没见过它们，更不要说是被蛇咬，关于山上有蛇的说法简直近乎想象中的传说。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惠娟被蛇咬是千真万确的。这一事件在厂里飞速传播，许多人怀着不同的想法和心情赶向医务室。建军听说立刻从家里向那里奔跑过去。

    建军母亲在医务室是负责人，就是医务室实际上的头，这是那个年代一个奇怪的称谓，没有行政级别，更不算业务职称，工资也不比别人多，但是许多人还是很看重这样称谓，因此工作处处比别人积极，以身作则嘛，建军母亲也是如此。她经年累月都比别人提前半个小时上班，夜里有病人需要就医也是随喊随到，从未推脱。即使革命时期，全国大都人停产歇业在家，她也是如此。而且一分钱加班费也没要过，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多年以后，建军回忆起母亲当年所为仍觉有些不可思议，她唯一所得是那些大小不一的奖状，那是她多年默默奉献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