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 章

    

    （一）

    

    许惠娟那天早上象往常一样到山上给小灰兔采青草，她很早上了山，她认为越早草越新鲜，当她独自行走在山林深处，忽然感到脚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开始她以为被荆芥之类的植物划到了，低头看去，一条红褐斑纹火赤炼在草丛里快速溜走。她立刻知道自己被蛇咬了。她发出了恐怖的惊叫，久久地回荡在小山上。那些在不远地方劳动的上海青年们听到尖叫，立刻奔过去救了她。赵志刚将她背下了山。

    许惠娟在医院注射了免疫血清，吃了一些药，打了点滴，住了两天院，算是观察。出院时，也是胡二和去的那些人接的。许惠娟回到住地，上海青年们夹道欢迎，大家热烈鼓掌，弄的她很不好意思。她在床上躺了一天就下床了，不过她没有去工地上，而是在春天阳光普照的操场上和小灰兔玩耍。小灰兔在她身边一窜一跳的。

    她和胡二所说的拐杖一天也没用上。

    

    夏天追赶着春天的脚步来到了，建军从第一声蝉鸣感到夏天的来临，这就意味着伙伴们又可以用粘了面筋的竹竿捕捉蝉，还有夜晚到墙角石头缝里逮蟋蟀。不过这个夏天伙伴进行这样的游戏没有往年的激情，他们渐渐感到这应该是比他们小的孩子玩的项目。他们已经不是少年，而是青少年，他们自己还认为已经是大人了。他们不玩那些游戏的时候，又聚集到厂里的大仓库里。躺在水泥地上，对着高高的钢构横梁吐烟圈。香烟是想方设法搞来的钱在厂门口小卖部论根数买来的，因此抽起来格外仔细，一根烟要传来传去轮换抽，好在建军不抽烟，给他们节省了精神食量。他们抽烟的时候，漫无边际的神聊，即谈到革命形式，又谈到芜湖地面上又兴起那帮混混，还谈到女人。他们谈到女人自然就谈到许惠娟，他们露出很在行的表情说，胡二肯定和她干过，胡二干过那么多女人，肯定把她也搞了。大庆问，你怎么晓得？三疤子满有把握地说，看她屁股就知道，她走路屁股一颠一颠的，不是被搞过不那样走路？王成说，净瞎说，看女人要看表情，她和胡二表情那么亲昵，才能说明他们在一起干过。建军觉得他们的谈话既刺激又可耻，更是对许惠娟的亵渎，他默默离开他们，从破损的窗口翻了出去。

    走在午后烈日下，到处都是耀眼的白亮亮的景象，房屋红色的屋顶、红色的砖墙，灰白色的水泥路面，路边静穆的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和老榆树，它们页面的反光，那些阴凉的地方也只是它们脚下的那块地方。知了仍在烦躁地嘶鸣。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空荡荡的厂区只有建军一个人在行走。建军感到十分困倦，他要回家躺倒凉席好好午睡。有人在身后叫他。他回过头。

    胡二领着两个革命战士在身后，两个战士各拎着红色的塑料桶，桶里又浅咖啡色的液体，建军知道那是冰酸梅汤，他本能地吞咽唾液。

    建军，喝点酸梅汤。

    胡二在桶里舀了一勺酸梅汤递给建军。端着酸梅汤凑到嘴边，建军顿时感到沁人心脾的凉意。他贪婪地一口气将勺子里的酸梅汤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