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一 章

    （一）

    

    建军清楚记得那天胡二带他去游泳的情形，准确地说，是记得胡二带许惠娟和他一起去游泳的情形。按照事先的约定，建军赶往厂后面围墙下面结合处，那是上次和丝绸厂那帮家伙斗殴的必经之地，胡二说去游泳，那么地点肯定是山后的大池塘。那里的水面很大，游泳很畅快。建军以前和伙伴们到过那里，在他们的怂恿下才下过水，当时只学会了狗刨式泳姿，还游不远。母亲一向不许建军游泳，怕他出危险。她说，他父亲不在家，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建军当然知道她所说的出了事是什么意思，他是懂事的大孩子，就不再去游泳了。伙伴们来找他，他总是推托，他们就不再喊他了。这个夏天，胡二要带他去游泳，他告诉了母亲。母亲爽快地同意了，因为他母亲相信胡二绝对能够保证建军的安全。

    建军赶到厂外围墙下面的结合地点，远远的看见胡二和许惠娟在那里，他们身边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原来胡二并不是只是和他建军来游泳，他是另有目的。他俩都向建军微笑，大老远许惠娟就向他招手。她将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她在那里连蹦带跳的，两条辫子也在脑后摆动，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显小，像个女中学生。建军气喘吁吁跑到他们跟前。

    我来迟了。建军有点腼腆。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

    许惠娟说。

    建军，你没有和别人说和我一起来游泳吧？

    没有，我只和我妈说了。

    建军的目光集中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是一辆载重凤凰车。黑色油漆的大杠和银光闪闪的钢圈将他深深吸引。

    胡二哥，这车真不耐，哪天让我骑骑？

    行，没问题。

    胡二爽快答应了。

    走吧。

    胡二拍了拍车座垫。许惠娟一下子蹦坐到车后书包架上。

    你下来，后面让建军坐。

    胡二回过头对她说。许惠娟从书包架上跳下来。

    我坐哪里？

    她问。

    坐这上面。

    胡二又拍了拍车大杠。

    许惠娟望着胡二，似乎有点迟疑。

    怎么不敢坐，怕摔了？连我胡二的技术也不相信？

    胡二调皮地向她扎着眼睛。

    坐就坐，我怕什么？

    许惠娟果然中了胡二的激将法，坐到大杠上。此时的她就像坐在胡二的怀里。这姿势也够流氓。建军为他们感到害躁，脸红了。胡二蹬起自行车，建军一路小跑，跳到自行车书包架上坐好。

    胡二蹬着自行车载着他俩从长长的围墙下面经过，围墙边上长满了蒿草，草丛了有不知名昆虫的鸣叫。天空深蓝，高远。耀眼的阳光照在大地上。忽然，胡二开始唱歌。

    姑娘啊，不是我不爱你，只因你妈看不上我，怎能让我爱上你，爱上你？

    姑娘啊，不是我不爱你，只因------

    你除了会唱黄色歌曲，不会唱别的？

    许惠娟打断了他的歌唱。

    谁说我不会唱别的？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胡二引亢高歌，许惠娟又一次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