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二 章

    （二）

    丝绸厂职工家属们回到故地，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收拾，打扫屋子，粉刷墙壁，铲除屋前屋后的杂草，那些大孩子也跟着忙碌，干一些修补鸡笼鸭社的下手活。那些天建军他们蹲在厂里那条水泥路边观察他们忙活，由于他们所处的地势要比丝绸厂那几排平房宿舍高，远远看去，他们就像一群好奇的狒狒蹲在那里。丝绸厂大人小孩对他们的观察不管也不问，压根当他们不存在似的，只顾打理他们的生活。他们屋子上方的烟囱重新冒出青色的烟雾，往日的生活又回到他们身边。

    从那时起，毛巾厂的气氛变得紧张而神秘，人们凭直觉认为又有一轮政治运动即将开始。人们在许多场合，在不同时间小声议论，各种小道消息在飞快传播。直到那天上面的工作组真的来到厂里，那些消息不攻自破。工作组是由省市两级领导组成，省里有一位领导，市里两位领导。当工作组三位领导来到毛巾厂，没有象上次那样举行欢迎仪式，据说省里那位领导要求接待方式从简，不要搞浮华的礼节。还是那辆深墨绿色的吉普车开到了厂里。因为没有事先打招呼，厂里人包括革委会头头并不知道工作组来的具体日期，工作组几个人下了车径直向厂办公楼上走去。路边有人看到走在前面的还是上次那位个子矮小的方领导，他们匆匆走上楼去。不久厂里的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开始广播，通知厂里面一些革委会骨干份子下午到大礼堂开扩大会，令人奇怪是也通知了丝绸厂宿舍几个人，还点了名，很善意地称呼为同志。

    大喇叭广播的时候，全厂的人都注意聆听。那个时期，大喇叭的声音经常在厂里飘荡，除了主要宣传以阶级斗争为纲，播送一些新闻，表扬好人好事，也播放一些歌曲，不过都是《大海航行靠舵手》之类的情绪饱满斗志昂扬的歌曲，每当这样的歌曲播放出来，建军总感到空气都在颤抖，那些玻璃窗都在咯咯地响动，它们执拗而持续地钻进耳鼓，搅扰神经。建军关于那个时代的回忆，这经久不息的大喇叭广播也是其中之一。

    下午，厂里革委会骨干份子集中到厂里的大礼堂开会，建军母亲也参加了会议，她属于扩大的群体之一。没参加会议的人对会议充满好奇和期待。开会之前还签到，等人到齐后，大礼堂的大门关闭上。气氛显得神秘而紧张。台上矮个子方领导坐在中间，表情凝重，和上次在台上的表情是天壤之别。他的两边坐着市里和厂里的领导，也和方领导保持一样的表情，紧绷着脸。坐在主席台边上的厂里的一个领导忽然对大礼堂窗户那里挥动了一下手，维持纪律的革命小将赶紧跑向那扇窗口，那里建军、王成几个伙伴正趴在高高的窗户上向会场里张望。那个小将对着他们威胁说，再不走就把他们抓起来。他们认识那小将，也知道小将不会把他们抓起来，不过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他们还是很识相从窗户上跳下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