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四 章

    （三）

    

    不行了，好长时间没练了。

    她回头望着建军，又说，我是不是跳得不好？

    不是的，惠娟姐，你跳得很好。

    建军赶忙说。

    别拍马屁，我知道我跳得不好。看来，这服装也有问题。建军，你带我守着点，我换一套衣服跳。

    许惠娟走过来，拎起地上的一个包裹转到棉纱堆后面。他正感到好奇紧张的莫名期待。听见她在棉纱堆后面说，建军，你可要看好了，千万不要让人闯进来。

    要说有人闯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人们正在抓革命促生产，忙得不亦乐乎，没人会到这里转悠，再说，胡二还将大门反锁了，谁也不会想到里面有人，更不会贸然闯入了。

    纱堆后面每一点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都牵动着建军敏感的神经，他坐在纱堆上大气都不敢出。

    许惠娟终于从纱堆后面走出来，那简直是最美轮美奂的出场，无异她登上世上最华丽的舞台，她那一身白色的纱裙宛如动人的仙子降落凡尘，她脚上也穿着白色的单薄的舞鞋。她使这毫无生气沉闷的厂房刹那生动闪光熠熠。那一刻，建军微张这嘴巴没有闭合上。他觉得在那里已见过许惠娟这样的装扮，那是先期而至的想象，还是去年那个雪花膏瓶子上跳芭蕾舞女郎画像留下的记忆？更可能是前者，早在当初他送给她雪花膏时已经有了那样的想象，那是前尘往事的追忆吗？建军亦有些恍惚。

    你傻看什么？我好看吗？

    千万别对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前挑逗，尤其是许惠娟你这样漂亮年轻上海女子，那是折磨人和让人痛苦的，也是让人难以忍受和残忍的，甚至是致命的诱惑，你可知道？你更不知道十几年以后，那个当年的少年还沉浸在对你的回忆里不能自拔。

    好看。

    建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液。

    许惠娟再次走到镜子前站立，打开身体，跳起了舞蹈。建军的眼睛没法离开她旋转跳跃的身形，尤其她踮起脚尖，那单薄的白色布鞋和单薄的足尖担起她轻盈的体态简直是毫无重量的。她是那么美，那么娇柔和需要呵护。

    她停了下来，环顾四周，又走到建军纱堆这边。

    我得压压腿，好长时间没练功，腿僵硬的不行。

    她说着，一下子将腿抬起来到建军头部的位置，就那样搭在纱堆上。建军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过来，帮我把脚摁住，我才好压。

    她说。

    建军迟疑地站在那里没动。

    过来，这点小忙也不肯帮？

    她催促。

    建军以一种别扭捉住了她的脚，那质地绵软的鞋面和里面的实在的脚形传达出奇异的触感，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瞥见她腋下淡淡的体毛。

    不得了，小建军，你是男子汉了。

    她收回了脚，吃吃地笑。

    建军向下看见自己的小和尚将裤子那里顶起了一个蒙古包。他窘迫得恨不能钻进身后的纱堆里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