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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榴
季清动用了关系,总算进入了重症病房。虽然那天在电话里大姐已经把小地的病情大致介绍了一下,但透过病房门上方的玻璃窗看到的景象还是让季清无法接受,脚也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在病房门口一动不动。还是那个风姿卓越的小地吗?蜷缩在病床上的骨瘦如柴的身躯在白色被单下几乎看不出有什么起伏,各种管子从四周延伸出来,像是许多的怪兽嘶咬着小地奄奄一息的躯体。刹那间,汹涌泪水季清心中多年来的怨恨一下子被淹没了。
“成大夫也真可怜,昨天才结束隔离,今天她老婆就病危了。”要不是身后路过的小护士的窃窃私语,季清根本没有注意到成一。成一如一尊雕像那样笔直地坐在床前,目光静止在小地毫无血色的脸上,连眼睛都不曾眨上一眨。季清的心还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是脚步却往病房里挪了一下。只这一下,就打扰了成一。
“她是回来叶落归根的。医生说,她没有多长时间了,这几天我要守在这里,送她最后一程。她说,她很想念你们。”
小地已经没有力量说话,眼睛已经没有力量睁开了,但季清从明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轻轻地滑下来,季清知道小地一定已经知道她来了。
四天以后,大姐终于从海城赶来了,总算赶上了小地的葬礼。就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他们和小地作最后的告别。小地的哥哥和嫂子也从老家赶来了,季清这才知道小地的父母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人世,哥哥嫂子供小地上完了大学。小地的哥哥嫂子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民,不顾一路风尘,一下子扑到小地的身上,却没有嚎啕大哭,压抑地小声抽泣了一会儿,便起身抓住成一的手,使劲握着,握着,“小地嫁给你遇到好人了,她在地下也会瞑目的。兄弟,别太难过。小地这辈子值了。”说的旁边的大姐和季清也不禁 一阵,一时不知道如何劝慰了。
送走了小地。季清把大姐先安置在机关附近一个整洁的招待所。让她先休息一下,说好晚上请她吃饭。然后,就开车回母亲家,从那天去医院起,算下来已经有将近五天没回家了,瞳瞳一定会想死她了。
果不出所料,刚走还没到母亲家那层,就听见瞳瞳声嘶力竭地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季清不禁加快脚步,接下来母亲的厉声训斥却让季清停下了脚步。
“你妈妈有事,怎么这么大了还那么粘人,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不许嚷嚷了,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停!”
季清知道,此刻她要是进去无疑是不合时宜的,对瞳瞳的教育不好,更主要的是还会激起母亲新一轮的愤怒。儿时的季清确实如瞳瞳现在十分粘人,但是却只粘祖母一个人。那时季清的父母都在单位忙东忙西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唯一的女儿,童年大部分时间季清就是祖母的小尾巴。其实那时祖母也并不轻松,每天的家务加上还要干一些街道工厂加工的绣花散活,剩下也没什么时间哄着季清玩,通常是在院子里,祖孙两个搬两个小板凳,一个忙活手里的活计,一个看着小人书,几乎不说什么话,就这样静静地过上一个下午。季清不知为什么,不是和祖母呆不够,甚至母亲周末的时候想哄着季清睡觉,季清都会半夜里溜回到祖母的床上。为了这事,母亲先开始还朝季清发过火。往往是当时怕,过后总还是不改。如此几次,母亲也就不再说什么,任她去了。现在,听见母亲冲瞳瞳发火,季清才知道许多年后,其实母亲还十分在意她们的疏离。
停了一会儿,屋里没有什么动静了。季清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瞳瞳坐在窗前她自己的小桌旁抽泣着,看到她进来,犹豫着看看外祖母的脸色。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上班啊?”母亲有点儿意外,很是关切地问道。
“没有,小地死了。”季清的泪水忽然就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小地,就是原来你们宿舍那个?可惜了,太年轻了。”母亲吧叹口气,去厨房忙活了。
季清的眼泪把瞳瞳余下的几声抽泣吓了回去,瞳瞳怯怯地拉着季清的手,仰头望着她。季清一把把瞳瞳揽在怀里,心里说,千万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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