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出差，山东。”吃过晚饭，葛平破例没有直扑到电脑旁，而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对着正在忙活的季清说。

    “什么？”季清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公司的项目，就三天。我先收拾东西去了。”不等季清回答葛平已经走开了。

    季清停下手中正洗着的碗，跟着葛平进了卧室。“一定要这时候去吗？人家怎么安排你呀。”

    “看你说的，以为是你们政府出差，还看时候，项目耽误不起。”葛平却一点儿也不领季清的情，头也不抬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毕竟两个人波澜不经地在一起生活了七个年头，双方了解对方行为处事方法如同了解自己。两个人也不再劳神费力地相敬如宾式地拘着，话往往是想怎么说就直通通地说出来，含情脉脉的面纱早就一点点地掀开，好一点儿地还留着一个小角半死不活地挂在那里，似有似无，更多的不知抛到哪里去了。既然季清知道葛平这么噎人的话茬一定和她这几天没有回家有关系。季清一时无语，回到自己的房间生起的闷气。

    “妈妈，”瞳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床前，小手在她的脸颊上摸索着，滑到眼角的时候叫了起来，“妈妈生气了，你流眼泪了。是瞳瞳惹你了吗？”季清心头一热，努力用轻松的语调说，“没有啊，谁说妈妈流眼泪了，是瞳瞳的手上有水吧。”

    那一夜，季清却真的流泪了，不过是在瞳瞳睡着了以后，借着台灯柔和的光束，季清久久地端详着女儿。如果是和成一或者干脆像大姐那样独身一人，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念头刚一闪现，季清赶忙摇摇头像是要把这荒唐的念头赶跑一样。

    在婚姻的搏奕中，季清从一开始就处在了劣势，从季清主动把葛平带回家见她的父母开始。可就是她把葛平带回家见过父母并宣布他们就要结婚以后，季清忽然发现其实她可能一点儿也不了解葛平的想法，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时间用在流涟在一个又一个商场里，也没有买什么东西，她只是随着他着电子产品、看日常家居，服装服饰他们是很少看的，除非在某个休闲品牌打折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刻意送给她什么东西，仅有的一次还是在他选购一条LEE仔裤的时候，送了一件衬衣给她。在她的记忆里甚至他们没有去过一次公园，没有一次郊游，连一次电影好像也没有去过，仿佛他们从认识一开始就是奔着结婚这个主题去的，交往的过程好像就是准备结婚的过程。虽然她和成一已经成为过去时，虽然她一直决心要忘掉她和成一的一切，但是人有的时候就是很奇怪，越是想忘记的，越是经常地顽固地跳出来。

    季清于是侧面向他们的介绍人----季清单位的一个处长，葛平的远房亲威打听，想探听一下葛平对于她和他们的婚事到底是怎么想的。处长推推眼镜，慢条斯里的说，小季呀，你们最近不是挺好的吗？听葛平说已经见过你父母了，你们正准备着呢。我看葛平对你挺满意的呀，他说他认识你挺知足的。

    处长的话让季清更加心里没底了。就好像一个人某日穿了一件新衣服，同事们如果都说漂亮，那么发自内心也好，言不由衷也好，总是一个很正常的可以被视为积极性的评价，衣服的主人至少会感觉良好地把新衣服继续穿下去。但是人们给出的评价是真特别，那么衣服的主人至少会想想也许这件衣服不够好，至少不十分适合自己。在季清看来，处长的话好像就是说她选的衣服很特别一样。如果是衣服，不穿便罢，把它放在箱底眼不见心不烦。但是人却不同，特别又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季清忽然发现，就在她把葛平带回家不久，父母之间冷战暂时停战了，两个人开始每日早出晚归地为她的婚事购置东西，而且准备重新装修房子了，她的那间小屋在母亲的描绘中极有可能与客厅打通成为一个大客厅的时候，季清忽然把乱七八糟的心绪统统锁起来，结婚。葛平还有他故去的父母给他留下的三室一厅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