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季清带着孩子醒来的时候，葛平已经走了。他一直都是这样，早上很早就起来，雷打不动地去跑步，然后到公司附近的早点铺买二两包子一个卤鸡蛋。天天如此，连早餐的内容也不曾变化过。这一天略有不同的是，他走时已经带上了那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旅行袋，在公司等同去的人到齐就要赶去机场了。季清猛然想到昨天因为和葛平呕气，最终没有顾上给葛平收拾行李。三天，季清心里徒然生出一点儿担心，要是三天回不来，葛平带的换洗衣服万万是不够的。

    三天了，季清每天把瞳瞳放到了母亲家里，然后去单位上班。三天来什么事也没有，甚至办公室和手机响都没响一下。因为过分临下班的时候，同屋的小陈和小李看季清暂时还没有走的意思，便说声季姐别忘记关灯，我们先走了。季清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书，但书上的字她却一个也没有看见。整个一个下午她都被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包围着。成一的归来，小地的去世，大姐来了又走了，所有的事情像一阵轻雾飘过，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有一小会儿，季清甚至都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倒是葛平从外地来了一个电话，如季清所料他的那个项目三天根本就没法完成，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葛平也无法预测，只是说争取尽快回来。

    季清每天都盼着早点回家，只有和瞳瞳一起的时候她才能真切地感到她的生活是真实可信的，因为只有和瞳瞳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真正地忘记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成一的电话恰是在第四天下班时分打来的。

    小清，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吧。我就在你楼下等你。

    季清知道依着成一，她如果不答应，他就会一直在楼下等下去的。

    季清一声不吭地跟着成一向前走去，一如十年以来的样子。很快他们避来了大街，来到了一条小巷子里的一个小餐馆。看得出来成一一定在来找她之前就找好了用餐的地方的。

    “坐吧。”成一把椅子为季清轻轻地拉出来，等季清坐好之后，才绕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想吃什么，这是家湖南菜馆，我来过几次，味道还不错，你还爱吃辣的吧。记得以前你可是怕不辣的。”说着把菜单推到季清那边。季清想也没想，就把菜单又推的过去，“你来吧。”话刚一出口，眼睛忽地一酸，十年前他们出来吃饭的时候，季清也总是以一句你来吧，就把点菜的任务交给成一的，而成一每次总会让她吃个满意。没想到十年之后，当年的语言会是在不经意间就这么流出来，虽然已物是人非。

    手刚刚打算去包里拿纸巾，对面的成一的纸巾已经递到眼前。一句谢谢还没出口，泪水反倒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成一也不劝她，就坐在对面等季清收住抽泣。

    可能是时间还早，小餐馆里只有他们和另外一对中学生情侣占据着两个角落。

    成一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成一给自己要了一瓶啤酒，旋即向季清征询道，小清，没有粒粒橙，你喝什么？

    也啤酒吧。季清不顾成一有点儿惊诧的目光，转身对服务员说，麻烦你再拿一个啤酒杯吧。

    成一倒了半杯啤酒在季清的杯子里，他们两个就看着啤酒的泡沫涌起来又慢慢地消下去。

    小清，我来不想请你原谅，其实，坦率地说当年我们感情上的事说不上谁对谁错，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我这么说，但是我要把我真实的思想说出来。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今天，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真像。让我们对我们曾经的感情有个交待。

    成一说话的时候，季清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像被强力胶水牢牢地粘住了，以至于只能用鼻子呼吸了。几天以前，可以貌似冷静地回绝大姐，但对面前的成一，她却不知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