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和上一封一样在并不该结束的时候戛然而止，但季清看到这里，却已经是泪流满面，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严冬的早晨。

    背叛，是那个清晨第一个出现在季清头脑中的词。奇怪的是，和那个词一起出现的还有秋日里父亲拥着那个姑娘的背影。

    当成一把她的肩头用力扳过来的时候，她从成一愧疚的目光中还读出了一些惊异，她知道她那时的目光一定如刀锋一样刺向成一，其实也是刺向她自己。报应啊，她在心里喊了一句，然后同样在心里用了她平生听到过的一句最为不堪的脏话骂了成一也骂了自己。只几秒钟的功夫，成一就松开了扳住她肩头的手，彻底放弃了要拥她入怀的企图，慢慢地转身走了。那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步态定格在季清十年的记忆里。

    季清抹一把泪水，继续看下去。

    C

    小地：

    你是怎么了，是病了吗？为什么总是把的孤魂野鬼挂在嘴边上？

    大姐的信在季清看来更像是一张字条。但是季清知道，这一行字对于大姐来说是已经是太不容易。那个清晨当季清睁着空洞的眼睛回到宿舍，那是季清认为唯一可以去的地方的时候，大姐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她坚决的同情者和保护者。为了季清甚至不惜与她最好的朋友小地闹翻了。即便是在毕业多年以后，她也不曾提起过小地。

    小地的第三封信是在大姐回信后半个月后才发出的，也只有一行字，然而，只这一行字已经让季清看到了触目心的死亡。虽然，季清从前两封的字里行间已经嗅出了死亡的气息，但还心存侥幸。

    D

    大姐：

    化疗回来看到你的回信，我哭了，我知道，你已经原谅我了。是白血病。也许有几年，也许只几个月的时间了。不过，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即将来的死亡，也只有到了这个时间，我才懂得了为什么很多老人能够那么安详地迎接死亡，原因就是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我也是这样，这种状态比生还要痛苦。排解这份痛苦的办法，就是给告诉你们所有的一切。不是请你们原谅，其实在感情的问题上根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由于这份感情是自己选择的，因此，不管以后的结局如何，我们必须独立地面对，并且承担着。

    季清看到，大姐用红笔在你们和在感情的问题上根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底上重重地划了横线。季清知道这是专门提醒她的。不过，当她看到“不是请你们原谅，其实在感情的问题上根本没有对错之分”时心还是揪紧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从成一的嘴里说出来，意思大致相同。尽管，季清敏锐地感觉到，小地和成一的婚姻并不似她和大姐想象的那样，但成一和小地多年共同生活的烙印如此鲜明地展示在季清面前，把季清固定在这场感情剧的观众的席位上，不能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