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

    可能你已经猜到了，我的生活，更准确地说是我的婚姻生活并不似当初我向你们告别时表现的那样。其实，当时我那么表现也是费了很大气力，掩饰我的内心的不安。虽然我可以确定季清不会在送别的人群里，她一定恨死我了，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愧疚，当然还有对于未来生活的担心，让我很自卑。但是，你知道的，自卑的人外在表现往往是自大，很夸张的。我能猜到，由于夸张你们就更加地痛恨我，轻视我。那天我伤害了勉强来告别的你们，也更加伤害了我自己。你们不知道，走进安检口的时候我的泪水就止不住流下来了，旁边的成一却只是搂住我的肩膀，没有一句劝慰的话，透过泪眼，我知道，他的目光一定还投向安检口外的地方，看似停留在你们的身上，实际上早已飘向很远的地方了。

    成一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向我求婚的，距离那个早晨两个月的光景。从那个清晨以后，季清除了睡觉以外，很少在宿舍逗留，自然和我也是形同陌路，偶尔和我相遇也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就把我悬浮在她空洞的目光里，没着没落。那滋味比和我吵上一驾，或者狠狠的打我一顿都让我难受。我真想躲出去，但是我无处可去。那是个星期六，你们都不在，只有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着那首难舍难分。成一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他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一下子呆住了。自从那天以后，我还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有向我解释什么。要不是季清的目光，我甚至怀疑那天的事情的真实性。习惯性地我随口就说，季清没在。成一却没有走的意思，定定地看着我，直看得我不好意思地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拉了拉毛衣的下摆。小地，我是来找你的。可以请你吃饭吗？

    不知为什么，他那天带我来到了常常带季清的那家叫牵手的餐馆。刚刚坐定，老板娘就殷勤地走过来，看得出来她和成一是很熟络的。今天你们想吃后点什么。话刚说一半，我就隐约地感到她投在我身上诧异的目光。成一低声说一句，这是一个朋友，菜就和往常一样吧。一时间，我们相对无语，仿佛只是为了等着饭菜上来，大吃一场似的。不过，我还是看得出来，成一很明显地瘦了，脸上透着疲惫。我们对视着，场面有点儿尴尬。终于，成一像下了决心一样，直视着我说，小地，我决定过两天就去办签证，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作是求婚，一下子呆住了。成一见我并有说话，也不再勉强什么，直到我们各自吃完饭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不得不承认，从小城苦苦考出来的我，去美国是几乎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何况是和我一直暗恋的人。我和季清的区别就是，她不能作自己的主。而我只是打了一个长途电话，半是征询半是通知我的哥嫂，听声音他们是那么的欣喜若狂。

    当我第二次踏进成一宿舍的时候，成一和他的室友都在。见我进来，室友起身走了出去，连个招呼也不曾打过，门在他身后呯地一声关闭了。成一苦笑了一下说，那个早晨给他带来了喜新厌旧的“美誉”，那些和他熟识的人已经疏远了他。在一九九三年的冬天，我体会到了成一的孤独与无奈，还有我的孤独与无奈。后来，我总是设想，如果一切换作是十年后的今天发生会该会是另一番景象吧。

    也就在那个时候，至于“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恍然大悟，同时，也知道了成一在听到我的决定的时候，必定是面目平静，波澜不惊的。

    一切如我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