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让刚才的梦搅得头有些疼，本想多睡一会儿。有了瞳瞳以来，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太稀有了。但是，她只在床上愣了一会会儿，就下床洗漱。想想，瞳瞳一定是等她等急了，母亲也一定是烦透了。不知怎么的，从电梯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占据了季清的心，她闭上眼睛，又甩甩头，也没有把这种感觉驱赶掉，倒是惹得电梯工一直好奇地盯着她。

    走了楼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成一在树下徘徊的身影。

    季清迟疑了一下，还是迎着成一走过去。

    “小清，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那里还有项实验没有完成。”

    “真的这么快就走了，再去看看小地吗？”季清努力地把不断涌上来的失落压回去。

    成一没有回答季清的问话，注视着季清的眼睛，“见到你，我真的很满足，你要好好的。”说完双手在季清的肩上重重地按了按，“我走了，保重！”

    季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成一的背景消失在小区路口的拐角。

    从和成一分手后，她还没有这么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这么长时候，从小区出来脚就踏上了与父母家截然相反的路，头脑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盲目地走着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路上渐渐多起来的人们。直到那个小小的街心花园，季清才猛然醒悟过来似地。在那长已经是锈迹斑驳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那是她和成一一度常来坐的地方，每次成一送季清回家，他们都会在这里坐上一阵子，最后一次，那个冬夜里，满怀心事的成一是那么用力地把季清拥在怀里，仿佛怕她从自己身边溜走一样。很多年了，季清再也没有去过那个花园。但今天坐在椅子上，忽然有了一种被人拥抱的渴望。很久没有这样了，季清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断然地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花园，掉头往父母家走去。

    季清来到父母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只有母亲和瞳瞳在家。瞳瞳见季清来了，撒娇又讨好地围着季清转来转去，又是拿拖鞋，又是拿糖果，弄得季清只好谦然地冲母亲笑笑。母亲的情绪似乎也很好，嘴里竟断断续续哼着歌曲，一边还从厨房里拿出刚洗过的油桃，递给季清母女。母亲的好心情影响着季清，与成一离去带给她的失意一下收到了心里那格最隐匿的去处。季清实在是不愿意破坏了这份好气氛。

    瞳瞳终于又被电视节目吸引过去了。季清随着母亲进入到厨房，帮母亲择起菜来。

    “你爸爸今天出去了，他说回来之后要给我一个答复。”母亲对季清说，但声音小得如同自言自语。虽然，进门后直觉告诉季清，母亲难得的好心情与父亲有直接关系，可是母亲的刚才的话也还是让她大吃了一惊，手中的菜险些掉到了地上。

    你爸和那个女人好了不止一天了。母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季清的失态，继续幽幽的说下去。我和你爸这一辈子真是冤家呀。好日子没过几年，自从你一降生，就没有消停过。他是一个文人，心思浪漫的很，他和我结合，其实在当时，我也可以算是个浪漫的人。母亲说到这儿的时候，季清明显地感到她的脸红了一下，温柔的感觉在她的记忆中复苏了。但也只是片刻，母亲就又恢复了惯常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公园、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那时的家也就是单位的一间单身宿舍，我们一个倚在床上，一个坐在窗前的桌子边看各自喜爱的书。但是，你能指望一个月只挣那么点儿工资，早上起来就要算计吃喝的人能把这份浪漫的情趣维持多长时间？你爸他是个男人也许行，但是我没有这份能耐。你的降生就让我们的日子更加捉襟见肘了。我们不断地吵啊，为了吃喝吵，为了买书吵，你生病的时候吵，你要升学的时候还吵。开始的时候，看到你小小的年纪就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也曾经决心不再吵架了，甚至还和你爸认真讨论过。不过，也只好了几天，“战争”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当吵架变成了我们生活的常态的时候，就一点儿掩饰的必要也没有了。但是你说怪不怪，就是这么争吵，除了在一天天长大的你面前偶尔感到有些尴尬以外，我一点儿也没有担心我们的婚姻。可是当有一天，我突然厌倦了争吵，不约而同地他也不再和我争吵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知道了，我们的婚姻定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