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母家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季清走出楼门便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下弥漫在春日空气里的槐树花的沁人的香气，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蓦地，她的目光触到了小街对面的那个孤零零地邮筒，十年了，真是物是人非，当年，多少个夜晚，和成一就是在这里相拥作别，多少次成一回老家，她就是把自己的思念投到这里，然后就痴痴地等待回信。也只是不足十年的时间，信件就被雷同的，有些甚至是恶俗的短信代替，有时候她不经意间翻看当年的日记和成一写给她的情书，甚至不能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话竟然出自他们之手。季清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脚像定在了那里，那个熟悉地身影竟然悄然出现在邮筒旁边，只是并没有注意到季清的出现，而是低着头踱着步子，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寻觅遗失的东西。

    一时间，季清甚至怀疑自己置身在梦境当中，她张开嘴，可是那个千百次萦绕在心头的名字叫不出声来，只是在喉头翻滚着。

    “是你吗？小清。”不知什么时候，成一已来到了她的身边，季清慌乱地用手指拢拢零乱的头发，从成一的目光中，她看到了岁月在她身上的印记，臃肿、倦怠代替了当年成一眼中苗条、快乐而单纯的女孩， 刹那间，季清甚至厌恶起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但是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太好了，我不知道你的电话，所以就试着到你家门口来了。昨天，我去医院报到了，本来就要隔离起来，明天就上一线了，可是我还是想见你一面，你还好吗？

    季清的脸蓦地红了，她稍稍扭转脸，避开成一的目光，喃喃地说，我结婚了，有了个女儿。就逃也似的走掉了，只留下独自发呆的成一。

    当年，成一提出分手后，季清曾不止一次地渴望着能当面质问成一，为什么那么快就爱上了别的女人，就这么快忘掉了他们之间的山盟海誓，有时甚至有一种想要像那些她那么不齿的泼妇那样上去撕扯他的衣服，甚至把口水吐到他的脸上的欲望。但是真的见到了，却又只如当初在他面前那样，清涩的青春岁月仿佛倒流。

    第二天，季清刚到单位，就接到通知说机关大院所有单位先放假一周，并且不要求有值班的，只是相关人员24小时打开手机。季清心头蓦地一紧，她清楚的知道，像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员如果都疏散回家的话，那么疫情可能就要比官方宣传的要严重的多的。

    那么……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直到楼道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手就下意识地伸向了电话，刚触到听筒，电话铃就突兀地响起来，把她吓了一跳，犹如那个午后的电话，该不会是他打来的吧。

    却是葛平的声音从那端传来，我们公司放假了，你们也放假了吧，赶紧回家吧。我已经买了一大堆菜，咱们回你妈家做饭吧。对了，你家好像没有糖和淀粉了，你去超市带点儿来，记住到超市就把口罩戴上。

    季清放下话筒，成一的电话号码变成几个跳动的小音符在脑海里又清晰地跳跃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电话键上按下这几个数，忽然意识到除了让他保重以外，她又能向他说什么呢？于是只得把听筒重新扣好，苦笑了一下。

    季清到超市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与空荡荡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超市里的摩肩接踵，人们从货架上把大包大包地日常用品掷向购物车，有的人可能是劳动强度过大，呼吸感到有些不畅了，干脆把口罩摘下来，随意挂在脖颈，似乎已经忘记了非典是通过近距离呼吸道空气传播的。季清原本就不大喜欢逛商场，看到这么多人就越发地想快点离开，于是，她直奔目标而去，没想到在货架之间转悠了两三圈，就是没有找到白糖。正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电话响了，葛平说，你到哪里了，直接回家吧，东西我已经买了。

    从狂热抢购的人群中左突右拼的出来，季清才发现电话还在手中紧紧的握着，温热的，没有装回到衣袋里。季清不禁摇摇头，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