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你猜我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你，你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季清却不理会成一的喜悦，头一次发起了脾气，故意要扫成一的兴致。成一吓了一跳，赶忙又是道歉又是安抚。

    “这几天我是去考GRE了。我是想，我们一起出去。没有和你说，是怕我自己压力太大，毁了我们的幸福。告诉你自我感觉良好，运气好的话应该没问题，上帝保佑吧。”

    直到现在，季清还记得那时成一目光里闪烁的希望与柔情，还记得那一刻几天来的所有担心与抱怨都融化了。季清第一次将头依偎在成一的胸前，听着成一有力的心跳，她的脸红的就像深秋一只熟透的苹果。

    以十年后的眼光出国并不是一件天大的难事，在望子成龙的中国家长那里，拿出数十万上百万把子女送出去读本科甚至是中学的都大有人在。但是在90年代初的中国，对于一个没有背景找不到担保人，又没有公派出国机会的普通人，要实现出国梦就只有去参加托福和GRE之类的考试了。即使考试拿了个高分还要面对大使馆一天严似一天的考察，半夜三更地就去大使馆去排队，尽可能地取悦签证官，争取签证。而签证官可以有N种理由拒签，甚至因为签证官正巧在闹“星期一”综合症便拒签，还要给你冠上个有移民倾向。更为麻烦的是，考试的事情根本就只能在地下进行，万万不能让单位知道，签出去还好，如果失败了还会给单位的领导给你来个不安心工作的印象。这两项考试在季清看来要比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的高考残酷的多，虽然她知道成一的外语功底比她强上不止一百倍，但是对付GRE这样的考试也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况且还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才能确保万一考上之后的费用问题。这着实让自认为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儿浪漫情调的季清大为不解。正在热播的北京人在纽约虽然让她看到了另外一个跟她目前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和活法，但是如果真的让她抛开这里并不算合意美满的一切她现在可没有考虑过，也许反倒有些不舍了。不过，此刻，依偎在成一怀里的季清并不想破坏成一的好心情。

    那个寒假成一没有回南方的老家，而季清也对家里谎称学校有活动，迟迟多半时间留在学校。那里的父母已经分房而居，父亲那时总是很晚才回，回来多半也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书、发呆。而母亲也正忙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隔上几天还要和父亲冷战一回。不过，母亲的目光还是锐利，当季清说学校有活动先不回家的时候，母亲先是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但接下来却投来一丝疑虑的目光，嘴张了张像是要追问下去，但终于还是忍而未发。面对母亲目光中的一丝怀疑，季清对自己说谎有些内疚，甚至想对母亲坦白她和成一的关系，但是一想到那样的话不可避免要带成一来家里的时候，内疚便和坦白的欲望顿时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