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季里，除了每周她要回家三两天去父母那里报到外，几乎每天都会和成一见面。不过，天气太冷，他们更多的是呆在新华书店里看书或者影院里看上几场电影。等待成绩的滋味一点点消磨着成一的自信，他开始变得有些焦虑不安，即使书籍和电影也没有成功地缓解成一的焦虑，成一总是若有所思。对于季清的关照似乎也淡了一些。

    一天晚上，季清回到宿舍的时候，小地和大姐已经从自习室回来，守着电炉子煮着挂面。她们这个寒假也没有回老家，季清知道，她们心气都很高，留在北京发展是她们共同的目标。在当时，对于大部分大学生来说，苦读十几年从正规的大学毕业后把档案放在人才就在公司打工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而对他们的家长而言，甚至是一个不能被接受的选择，所以要想留在北京最好的选择就是再掉层皮参加研究生放学考试。

    “吃点儿面条吧。咱们的外语助教最近怎么也不露面了？”见季清回来了，小地和大姐拿出饭盒盛面条，一边说。

    “他最近没太忙。”季清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就说她和成一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便爬到上铺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大姐和小地一时也没有话，默默地吃起面条来。

    那一晚，季清失眠了。大姐和小地也被翻来复去的季清弄得睡不着，索性三个姐妹开始了夜谈。

    季清终于忍不住把最近成一的焦虑告诉了她们。

    “其实，”大姐顿了一下，好像是在考虑怎么说，“其实我们也该理解他，你想想这么大的事情他能不着急吗？”

    “但是，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难道就非出国不可？而且……”话一出口，季清突然意识到，她很在意成一是否要出国。如果说成一这许多天来生活在对考试成绩的焦虑之中，而她季清则生活在对于成一非要出国和一旦出国以后他们关系的不确定性的忧虑之中，只不过成一的焦虑是她和他都可以体会和感受到的，而她自己的忧虑，到这半句话出口之前是连她都不曾意识到的。

    “你是说，你是怕成一出去以后你们分开，或者他把你甩了吧。”小地大大咧咧地说着，黑暗之中季清依然能感觉到大姐企图阻止小地的目光。

    “我其实不是说成一坏话，只是，只是想说你要有点儿信心才是。”小地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又补充一句。

    小屋里一时间冷了场。

    “小五，不是现在他还不知道成绩吗？就是分数高还要过签证那关，还不一定怎么样呢。”停了片刻还是大姐打破了沉默。

    “不过，小五，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和成一的事你有没有一个想法，如果他要是签过了，你怎么办。我听老乡说，如果成一是单身在签证的时候可能被认为有移民倾向，很可能被拒签，要是他结婚了，说明他在中国有稳定的家庭，那么获签的可能性就会增加。反过来，你也有机会以陪读的身份出去。但关键在你，看你要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你认定了他，选择和他在一起生活，我劝你早点儿带他去见见你 父母，也早点去见见他的父母，有的时候婚姻并不单纯是两个人的事情，更多的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现在季清依然能够完整地回想起大姐那晚说的话。许多年后，宿舍的姐妹依然对大姐的话言听计从也是因为只比她们不了多少的大姐总是能够十分理智地看待所有的问题，当然包括她自己的感情，在若干年后也以极其理智地方式处理了她自己的感情问题。

    “大姐多像个哲学家呀，瞧瞧多深刻呀。我可没那么多大道理，我就想劝你，别傻了季清，如果换作我，我非要抓住成一不可，别犹豫了，多少人想要出去的机会还没有呢。明天我帮你借一本美国简史，你也好好学学，别整天不读书不看报，人家美国好着呢，可没有那个什么北京人在纽约里写的那么苦。告诉你呀，你要是再犹犹豫豫的，我可就不客气了，要是成一成大助教和我私奔了，你要别哭呀。”说完，小地在黑暗里吃吃地笑了起来。

    “别听她的，就会瞎白话，小五，大主意你要自己拿，这是你自己的事，别人帮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