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二）

    薛滔骑近我们，他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大眼镜。他的车和我们并行。你从我车上跳下来，也有点慌乱的样子。

    “刘芳，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找我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难怪这些天晚上你都不在家。”

    “我在不在家，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还不让我管？”

    “哎，谁偷偷摸摸的，你说话注意点。”我说，尽管我没打过架，但那一刻，我有一种冲动，我太想狠揍眼前戴眼镜的瘦高个。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很明显，他正在生气。他说第一句话时，就怒气冲冲的，只不过他也在克制。

    我说出名字。

    “今晚不巧碰上了，是不是？”

    这话有明显的讥讽意思，那种暗示再清楚不过。

    “碰上？我早想认识认识你。”

    “认识我？认识我干什么？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

    “徐旭东，别说了。”

    你制止了我。

    “刘芳，你跟我走，今晚就当没事。”

    “她凭什么要跟你走？”

    我指着他，我想他也气得够呛，不过他依然忍着。

    他只看着你，当我不存在似的。

    “你不跟我走，我告诉你爸了。”

    “你去告诉他吧。”

    “你别犟了，跟我回去，好吗？”

    他扯你的胳膊，你厌烦地挣脱了。

    “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告诉你。”

    我推了他一把。这次他真火了，他停好车，向我冲过来，就象斗鸡似的步伐凌乱细碎，可是他的斗志只维持了两秒钟，到我面前他的速度就没了，真没劲，他中途刹车了。

    “这是我俩的事，你不要管。”

    他的眼镜片掩藏不住胆怯的目光。

    “这事我管定了。”我跨到人行道上。“你过来。”我叫嚷着。我也一直很气愤，眼前的这个家伙毁坏了我最看重的女孩的纯洁性，而且手段足够卑鄙。他犹豫了一会，走了过来。我俩挨得很近，我闻到他嘴里一股鱼腥味。我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他用力扳我的手，没有扳开。

    “你打，你打吧，我不会动手的。”他的怒气，他的鱼腥味，他的怯懦的姿态让人恶心。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我失去了动手的条件，对手已经投降了。

    “徐旭东，你不要打人。”你跑过来拉开我，实际上我也不太想揍他了，一方面是他根本没有打架的意思，让我消解了斗志；另一方面我本性善良，太容易原谅同情别人。

    此时，我们周围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刚才还是冷清清的街道立刻成了夜市。他们等待着，准备看晚场免费好戏，我没动手，他们很失望。

    我们僵持在夜色中，他不住地整理衣领。周围的人陆续散开，他们的身影隐退进黑暗，好像他们先前出现是一种幻影。

    “薛滔，你听着，我俩之间，刘芳选择谁是她的权利。”

    我慷慨宣布，我想尽快了结此事。我们总不能在大街上站一夜。

    “徐旭东，你先回去吧。”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相信这是你一秒钟以前说的话，我不相信夜色的温柔，我不相信此刻地球还在好好的转动，正如北岛不相信太阳是圆的。仅仅一秒钟，角色发生彻底转变，现在，无助的是我，我成为真正的失败者。

    “刘芳，你跟他走吧。”

    愤怒、怨恨、失望、迷茫、忧伤，它们象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在我体内激烈燃烧。我必须离开你们，马上，越快越好，我骑上车钻进夜色深处，黑暗象口幽深的井，我想扑进去，融入其中。路灯凄清的灯光依然照亮我来时的路。谁家的孩子丢掉心爱的玩具，那么绝望，那么忧伤。我感到一些光亮在我身后熄灭，不知道那是灯光，还是星光，回头看时，一颗流星从银河直落直落下来，我似乎听见坠落的声音，一种令人心痛的微弱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