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十 章

    （一）

    

    什么时候你不再满足和我单独在一起？两个小房间不再是我们相守的唯一地方。尽管我愿意那样永久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然而你首先将活动空间向外延伸。你迷上了跳舞，近乎疯狂的迷上了跳舞。

    春节过后，各家单位、学校又如火如荼举办集体舞会。你让我带你参加各种舞会，我无法拒绝。有时，我说今天累了，下次再去吧，你会噘起嘴巴，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或者，一个劲的吻我，央求我，就跳一会，不会累的，我们快去快回。我只好陪你去跳舞。我们穿梭于各种场合的集体舞会。有时一晚上能去三个舞场，这叫赶场子，为了快速体验不同的舞场氛围。王治国，李伟鹏还有他新结识的一个护校女孩也和我们一起参加。我不记得小护士叫什么名字，大约姓张，铜陵地区人。她的面孔尖尖的，个头小小的，比芳还矮一点，样子不算漂亮。现在我偶尔看儿子喜欢看的动画片《猫和老鼠》。我会想起姓张的小护士，当然，我是因为那个小老鼠想到她的。这样的感觉我一直没告诉李伟鹏，怕他不高兴，也许他也无所谓了。许多年了，他们不在一起也是许多年了。更多的时候，只有我和你去参加一些舞会。我们参加企业单位，各类学校的舞会。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的舞会。甚至老年大学的舞会也去。她说，年龄大的人舞跳的正宗。我们置身于白发苍苍的老龄人中间，很引人注目。你说到我们老了，也这样跳舞该多好。你在老年人中也受欢迎，那些老先生大都愿教她跳舞，其中一个上海口音的老绅士似的老头特别喜欢请你跳舞。我注意到他每次来舞场都打扮得油头粉面，穿着白衬衫、背带裤，他请你跳舞，我坐在一边观看，我不想请老太太们跳舞，情愿独自坐在那里。我想老头年轻时也许是风流倜傥的角色，可能混迹与上海的许多舞厅，到老也改变不了这种跳舞习惯，也改变不了喜爱和漂亮女孩跳舞的习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不过，老头的舞的确跳得挺棒。你的舞技大有长进与老头的指导不无关系。有一次，我在家门口散步，看见了他，原来他住在江东船厂宿舍。显然，他是上海的老知青，留在芜湖船厂工作的。我们相视一会，没有说话，但他的眼光分明向我询问女孩怎么不在我身边了。

    你和我出没许多舞会，你的舞已经跳得大有长进，而我仍然和当初一样只会一些基本的步伐，相比你娴熟的舞技简直今非昔比。你接受男人们邀请在舞池中间旋转，你象舞场里的主角，让舞会熠熠生辉，你自己更是光彩照人，我呢，是不起眼的配角，坐在舞厅的一个角落打盹。有时我发现你和舞场里某个男人边跳边聊，样子亲密，我无法克制自己的妒意，往往走过去打断你们。你还对我这种做法不满意，有一回几乎和我吵了起来，你说我太没风度，我说那男的不怀好意，你说什么好意坏意，你们男的不都是想那样吗？我知道你暗示什么。那是因为跳舞你和我第一次发生争执，也是你第一次表现出对我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