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十 二 章

    （一）

    

    

    阳光穿过多年以前的时光照亮我记忆中的午后。那是春天的午后，空气温暖而甜腻，仿佛伸出舌头可以尝到阳光的味道。我们骑着车从大官盘旋而下的水泥路直冲而下，路边的平房、宿舍楼、梧桐树在我们身边迅疾而过。你向下冲的时候，踩着脚踏板站直身体，黑发在空中丝带般地飘拂。“你快点，你追不上我，你喝了酒，不行了。”你咯咯地笑着，骑到前面，和拉开异端距离。我追不上你，不完全是酒的原因。

    骑到劳动路，你放放慢了车速，我们并行。

    “你怎么想起让我看书的？”

    “你爸让我帮你，我只有帮你学习。再说看书学习上个夜大什么的不好吗？”

    “是不是你妈也跟你说了什么话？”

    “没有，她能说什么？”

    “上次到你家，你妈说你现在玩心有点重，当时我没在意，后来我想你妈是不是话里有话。”

    “你多疑了。”

    “你妈真没讲什么？”

    “真没讲什么。”

    “那就好。”

    我们骑着车，阳光透过法国梧桐枝叶洒下斑斓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和路面上。人行道上行人不多。道路两边店面的生意冷清，阳光照在这些店面门前，房屋里面显得幽暗。我们穿过那条横贯在马路中间的铁路，临近铁山巷的时候，四个装扮入时的年轻人朝马路对面走过去。他们上身穿短小的夹克，下身穿宽大的牛仔裤。十几年后，随着韩潮在中国的风行，大街上又兴起这样的服饰，其实已不新鲜，只是当时他们没有将头发染的五颜六色，而是留着长发。

    “我认识他们。”你说。

    他们从容地踱到马路中央，如同在自家的庭院。汽车从他们身边绕过去。他们看到我们，果然有个家伙大声叫道“刘芳。”他向你招手。

    “张小伟。”你也有些兴奋的样子。

    “现在你在哪上班？”

    “劳动路街道办事处。你呢？”

    “瞎混，没上班。”

    “你家还住在老地方？”

    “还住在那里。你的电话。”

    你快速报出电话号码。他在走动中和你说话，你们对话简洁，似乎相识已久，彼此默契。

    “有空来我家玩。”他们从我们我们前面走了过去。快到铁山巷他向你挥挥手。

    “好的。”你也朝他摆摆手。

    那种姿态应该说洒脱而具有魅力，可我觉得很不舒服。

    “这小骚货长的不丑。”

    他们中的一个家伙说。他的声音不小，我听见了，我断定你也听见了。叫张小伟的家伙放肆地大笑起来。他们一起哄笑而去，笑声在午后的空气中震荡着刺痛了我。他们侮辱了你，也侮辱了我。我想冲过去揍那个家伙，可我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好强忍着怒气。

    “他们就这样，随便惯了。”你说，脸上表情相当暧昧，好似你觉得这是赞赏的话，有点得意。你习惯于这样的语言。你和这些家伙有过来往？什么时候你和他们相识交往的？你生活的一些层面是阴暗的，不为我所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