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八 章

    （二）

    “黄瓜事件”成为你和我父母关系的分水岭。

    你不来我家，我只有去你家。父母既不反对我和你继续交往，也不支持我和你保持关系，他们听之任之。有时，吃过晚饭，我要去她家。“你又去她那里？”母亲问我。我点点头，不想多说什么。

    身处父母和你之间，你们相互看不惯对方让我实在为难，我失去了往日的欢乐，陷入痛苦和矛盾之中。虽然你们没有再发生过面对面的争吵，但是在沉默里是静静的厌恶和抗争。这样的气氛影响了我和芳，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沉浸在无奈和压抑里。“没劲，没劲。”你经常说，此外，不再多说。

    凝望着窗外的夜晚，迎面不远处是黑黝黝海军山的轮廓，由于山体被炸去一半，裸露的岩石面目显得狰狞，尤其是这样的夜晚，那些黑沉沉的石头如同怪兽潜伏在那里。沉重的山体仿佛也是堆积在心头压抑的象征。

    转过头，你躺在小床上，只穿着胸罩和短裤，在绿色的灯光下，你露在外面的身体是青白的冷色。为什么你将灯泡换成绿的，让房间变的如此清冷？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头上盖着枕巾，枕巾把整个脸蒙住。你又流泪了？你一定在枕巾下偷偷地流泪。

    我掀开枕巾。你并没有哭，茫然的目光盯着天花板。

    “你以为我哭了，是不是？我不会哭，我干吗要哭呢？”

    你望着我，悠悠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我找一个丑一点的男人也是一样的，只要他有钱，只要他对我好，晚上睡觉就拿枕巾蒙上脸，什么样的男人不都一样吗？”

    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是绝望？是无奈？是厌倦？还是堕落？

    “你不要这样望着我，有什么奇怪的。现在不是有女孩傍大款吗？她们给人家做小也不怕。”

    “那是他们，你会这样做吗？”

    “现在不会，将来说不定，人到什么时候讲什么话。谁不想找一个帅气的男友，可事情往往不能尽如人意。拿你来说，即使我喜欢你，你家人不赞成我们在一起，也不行。

    “他们可没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还用说吗？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他们看不起我，认为我配不上你。”

    “你不要总是纠缠在某一件事上，不要钻牛角尖。我妈人老了，难免有时会说一些不中听的话，她根本没有看不起你。”

    “哄我？我不是那么好哄的。”

    “不是哄你，是我求你，不要再和她计较了。”

    “不要求我，应该求求你妈，她做的不过分？我就算好讲话的，她也不能那样对待人家。”

    “你就当她是你母亲，总可以说你两句。”

    “当我母亲？她恨不能离我远远的，我也认不起这个妈，也不想认这个妈。告诉你，薛滔的妈一直把我当女儿看，你妈和她比差远了。”

    “你不要在我跟前老是提薛滔和他妈。”

    “干吗不提？我这个人忘不了别人对我好，也忘不了别人对我不好。” “这么说，薛滔比我对你好？” “他做的也不比你差。他也会照顾人，只不过性格软弱，有点孩子气。”

    “你倒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不好吗？这个很象老爸呀，现在这样，将来怕也改不掉。”

    “那么，也会吃脾气亏的。”

    “吃亏就吃亏，管那么多？不过，你不会让我吃亏就算心满意足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还没让我吃亏，你不让我吃了你妈亏吗？”

    没想到迂回了一圈，又回到原先的话题。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轻轻地拧了一下你的脸颊，起身准备离开。

    “就这样走呀？”

    你拉住我，我低头吻你。

    “我什么时候来？”

    “随便你，多问干什么？你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你叹了口气。 “我也困了，你回去吧。”

    你转过身，侧躺着。我替你盖上毛巾被。

    我静静地离开，穿过黑暗的楼道。骑上车，回头看了看这幢楼，它的整个轮廓比夜色本身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