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 章

    （一）

    

    那时，我二十五岁，但在心智上，还是个大孩子，这方面我不比我的学生高明多少。我不善调解芳和父母之间的矛盾，眼看他们相互不予理睬，行同路人却毫无办法。尽管我常常去你家，然而心情越来越糟。来自父母对她的反感以及你对我渐渐冷淡的态度，使我觉得了无生趣，往日的激情和欢乐化为烟云，消散在空气里，无处寻觅。坐在办公室里我经常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我一遍又一遍回忆你的样子，仅仅是回忆而已。那些情形历历在目，止不住让人心酸。我只是愿意回想你往日的样子，想到我们在一起，在夜晚的江边、公园、电影院、小屋等，想到我们在一起的欢笑，在一起流泪，在一起做爱。甚至面对你时，我也会想起往日中的你。一方面我仍然去你的小房间，另一方面我考虑没有必要保持不变机械式的不变的约会方式，应该稍微改变一些，至于如何改变，我还没想好。我俩在一起已没有多少话说，呆在沉默里，我们相互变得陌生，陌生导致我们之间疏远，我减少去你家的次数。

    星期天，独自骑车在街上漫无目的溜达。不久前的每个星期天我们象一对相思鸟呆在一起，并且彼此距离不会超过半米，而今我一个人置身于匆匆的人流中，从身边经过的人和我毫不相干，他们忙忙碌碌，熙熙攘攘组成喧闹城市繁华的背景。感觉上城市是个庞大的蜂箱，我只是不断听到它里面嘈杂的嗡嗡声，而无法听清其中一个和谐清晰声音，它让人心浮气燥，意乱神迷。我想逃离，逃到清净的他乡。

    穿过中山路，沿着镜湖边往公园骑去。阳光下的镜湖波光粼粼，几只小船荡漾在湖面。划船的要么是父母和孩子，要么是一对情侣，看上去他们都是一些幸福的人。岸边垂柳青青，枝条拂面，不远处的步月桥上游人在拍照留念。“死了谈恋爱不象现在这么累。”那声音依旧萦绕耳畔，仅仅在一个星期以前那个晚上，相隔很短的时间，此时来到这里，却平添物是人非的惆怅。

    晌午的公园各种小摊已摆满了。卖宠物的。卖花鸟鱼虫的，卖古玩字画的，卖酒酿凉粉的，卖儿童玩具和各种小物件的，它们遍布公园林阴下的各个地方。稍远的凉亭一对老人正在下棋，一些闲人围着观看。推车在公园东张西望，我知道这里可以很好地打发时光。

    几只雪白的小狗被关在一只铁笼子里，狗的主人站在它后面抽烟。我经过时，他说，“师傅，要不要狗？纯种的京巴。”小狗们也望着我，圆溜溜的大眼睛稚气十足。小时候我的外婆家养过一只小花狗，我挺喜欢那只花狗，我叫它小Y，为什么这样叫它，我记不清楚原因。每当暑假，我牵着它走在外婆的村子里，内心的得意绝非同年人不能体会的。可是等它长大了，外公让村里的人把它杀了，它被吊在树上，就那样被人活活地用铁锤砸死了，当时的场面充满血腥暴力。我不愿再养狗了，它们被养大，难逃厄运，人们为了吃狗肉，手段是残暴的。

    现在京巴不会惨遭毒手，它们被当作宠物饲养的，境遇大不一样了。我摇摇头，推车慢慢往前溜达，我也是一个闲人，和公园里的老人闲汉们一样，可我没有一份悠闲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