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守望（4）

    春刚参加全市高中生美术作品大赛，以作品“水仙”荣获二等奖。

    在一次下课之后，他非常平静地将这个兴奋的事情告诉了我，我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高兴之色，绝对胜于他的表情。但获奖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悄悄地说：“陪我庆祝一下吧。”

    我说：“怎么庆祝？”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圆圈，然后是吃面条的动作，样子滑稽可笑。然后说：“学校里的拉面做得不好吃，咱们去那家吃拉面，怎么样？”

    一起出去吃饭？我想起了上次撞见他爸时的情景。我说：“不想出去。”

    他说：“我嘴馋了，你就当是出去陪我吃饭，好不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韵韵听到了。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我俩在密谋一样。她朝我神秘一笑，又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继续小睡。

    我说：“你让那几个男生陪你出去吃吧，我不想出去。”我的确不想出去。

    他眨了眨眼睛，用手挠了挠头，停顿了半响，才说：“他们每天陪我吃饭，可今天不愿意陪我了。所以，只好请你陪我出去吃了。”

    我说：“为什么？”我盯着他，见他怪笑得莫名其妙，我又说：“你担心他们会狠狠地宰你吗？”

    他马上点头，说：“嗯，对，你说得真对，真聪明。”

    我听到韵韵“扑哧”一声，然后，见她坐起来，捂着嘴大笑不止，最后，竟流出了眼泪。

    她可能又在幻想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时喜时悲的样子，我已渐渐习惯。只是不明白，她的心情为何总是起伏不平。无论是喜，还是悲，她都喜欢纵容自己。

    望着她娇笑的样子，我没有说话。春刚说：“原来，韵韵同学也喜欢笑啊。”

    他的话刚一出口，我便被逗乐了。春刚极富喜剧性的表情和语调，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喜剧小品的台词。

    韵韵却不高兴了，她的小嘴翘了起来，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以为就你喜欢笑啊。”

    春刚说：“其实，我不喜欢笑，可自我出生以来，我只会笑，我只好每天笑了。”

    我们乐作一团。于是，在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来到那家面馆，每人点了一份拉面，又点了两个菜。最后，春刚结的账。我与韵韵为他庆祝完毕。

    离开饭馆，已将近七点。快要晚自习了，我们匆忙返回学校。路过高三的教室时，韵韵停了下来，对我说：“你们先回去。班主任查人时，你替我请一个假，就说我爸妈来了。”

    又让我替她在班主任面前撒谎。我说：“一会儿回来上自习吧，咱们的作业还没有做呢。”

    她说：“问起我时，你就说不知道吧，不然的话，你要露馅了，给你添麻烦。”她有些不耐烦，但又极力讨好我。

    我说：“好吧。”我看到那个高三的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穿洁白上衣的瘦高男生，距离太远，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我与春刚回到了明亮的教室。一会儿，清脆的晚自习铃声响起，躁动不安的声音渐渐消失，校园的夜晚慢慢地安静下来。周围静悄悄，我能听到窗外树上掉下来的枯枝，然后是被风卷走的声音。

    那个晚自习，班主任没有来班里查人数，可是，韵韵却一直没有回来。这既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也让我隐隐地替她担忧。

    我在埋头做作业的同时，也在默默地想，这个看上去文静但却异常勇敢的女孩子，她去哪里了？

    ……

    每个周末，韵韵要么回家，要么玩，总之，她的周末似乎很充实。春刚仍然去美术辅导班学习画画，而且是周六日，他的时间也安排得很充实。而我不想呆在宿舍里，那个酷爱睡觉的同学让我。

    因此，不去书店的周末里，我依然在教室里度过。在做完所有的作业与习题之后，我会拿出陈阿姨送我的那本厚厚的书，翻看几页，并作了标记。我工工整整地将每一个字写在了上面，写的时候，我的心里是欢喜的，有些盲目的兴奋。

    有时，我会看几本《尼罗河女儿》，这些漫画就如同一次短暂的梦幻，它仿佛赐予我一个别样的童年，一个别样的人生。

    我甚至做起了白日梦，如果我可以穿越一次时空，那该多好。让我陪着妈妈，进行我的人生，即使是死，我也要与妈妈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