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守望（5）

    当树上所有的败枝变得干瘪，当地上所有的枯叶散尽，秋天结束了，万物开始进入萧条。

    天气渐冷，夜里能够听到寒风刮过大地的声音。宿舍里的窗户经常会被风吹得“啪啪”作响，真担心哪一天，会有一块玻璃被风吹落下来，碎成一堆。那样的话，宿舍里的人将会被从梦中惊醒。

    早晚温差大，中午还可以看到暖暖的太阳，可在晚上，总能感到阵阵寒意。虽然我已及时地换上厚衣，可还是没有阻挡感冒的侵袭。感冒来临，我浑身乏力，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喉咙里有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我没有请假，而是带病上课，但听课效果不佳。终于熬完了最后一节课，我已昏昏欲睡。

    春刚与韵韵陪我去附近的医院。医生给我测过体温之后，说要给我打点滴。我躺在病床上，医生拿出一个针头，然后，用一根细细的皮带缩紧我的手腕，又用针头刺穿我手背上的皮肤。

    他在寻找我的血管，可第一次刺下去，竟然失败了。我忍着痛，看着他第二次刺下去，这次成功了。他很麻利地用胶布将针头固定在我的手背上，然后，我感到有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胳膊，悄悄地进入我的身体。头顶上那只吊起来的透明药瓶很大，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慢慢往下流，心想，等全部流完之后，会需要很长时间。

    我说：“你们两人回去吃晚饭吧，别等我了。”

    春刚与韵韵对望了一下，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说：“你们俩不回去，也想打点滴吗？这里的味道可不像是在拉面馆。”

    他俩都乐了。后来，韵韵回去了，她受不了这个小门诊浓烈的药水味道。

    春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直陪着我。后来，我在恍惚中，竟然沉沉地睡去了。等醒来时，医生正在给我拔手上的针管。他让我用棉花按住针眼，不要松开手。后来，我扔掉棉花团，手背上没有血，但有一个暗色的针眼。

    医生给我开了一副药，并告诉我明天再来打一次点滴。

    从门诊出来之后，我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些，但是感到有些饿。我发出微弱的声音：“春刚，你也饿了吧，陪我吃拉面吧。”

    他说：“终于轮到你请我陪你一起吃饭了。我说会有机会的……”

    我俩向着那个拉面馆走去。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为什么冬天来得这样急迫？丝丝寒意已将人悄悄包围。

    春刚突然说：“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吧。”

    我说：“好啊。”

    于是，他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然后，迎着冷风，想给一位小孩子讲童话故事一样，绘声绘色地说：“从前，一只猪妈妈生了三只小猪仔。有一天，它对三个小猪仔说：你们长大了，要自己学会生存，现在就出去闯荡吧。三只小猪仔有些害怕，但还是离开了妈妈，分头行动。

    老大在森林里面盖了一个草屋。一天晚上，有一只大灰狼来到它的门外说：小猪小猪，快开门。小猪说：我不开，开了你就把我吃了。大灰狼说：再不开门，我就把你的屋子吹倒。说着，大灰狼就把毛草屋吹翻在地，把大猪仔吃掉了。”

    说着，他转过头问我：“听着吗？”

    我说：“听着呢，你的笑话讲完了？”

    他说：“没有呢，仔细听着，别打盹。”

    我说：“怪不得一点都不好笑呢，那你继续讲吧。”

    他又开始讲了，声音更夸张，可能是在烘托笑话的气氛。我想，他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笑话所带来的效果并不理想了。不过，却是一番自我陶醉的样子。

    他缓缓地说：“老二呢，也在森林里盖了一个屋子，但不是草屋，而是木屋。一天晚上，那只饥饿的大灰狼也来找它了，它站在小猪的门外说：小猪小猪，快开门。小猪说：我不开，开了你就把我吃了。大灰狼也威胁它说：再不开门，我就把你的屋子吹倒。说着，那只大灰狼就把木屋吹翻在地，第二只小猪仔也被吃掉了。”

    我说：“可怜的两只小猪都被吃掉了，一点都不好笑。”

    他说：“别打断我的思路。”然后，又开始讲：“老三在森林里面盖了一个石屋。那只贪婪的大灰狼也是选择晚上作案，它来到小猪的门外说：小猪小猪，快开门。小猪说：我不开，开了你就把我吃了。大灰狼说：再不开门，我就把你的屋子吹倒。说着，大灰狼就鼓足腮帮子吹，但是石屋纹丝不动。大灰狼无计可施，在石屋周围急得团团转。突然，它看到石屋顶上有一个大烟囱，于是，兴高采烈地跳到屋顶上，爬啊爬啊，终于爬到烟囱顶上。然后，大灰狼阴森森地说：小猪，我来了。大灰狼嘴里的口水掉在烟囱里，它顺着烟囱跳了下去。”

    讲到这里，春刚突然停了下来，声音嘎然而止。

    我问：“然后呢？”

    他神秘一笑，“你真的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吗？”

    我点了点头。同时，禁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嚏喷，射出几滴鼻涕。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样，我赶紧拿出手帕擦。

    他说：“正在小猪紧张得浑身打哆嗦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你猜怎么了？”

    我说：“大灰狼被烧死了。”

    他说：“完全正确！烟囱下面是一锅烧开的水。滚烫的水把大灰狼煮熟了。”

    他自顾自地乐了几声，转头又问我：“好笑吗？”

    我说：“嗯，很好笑。”

    在我小时候，妈妈给我讲过类似的小故事，还有狼外婆等。春刚认真地把他的笑话讲完了，我也配合着他，笑了笑。心里涌出暖暖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瞬间消逝，随后而来的是隐隐的伤感。在这样一个冷风呼啸的冬夜里，幼年的回忆片段被不经意间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