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放飞（1）

    小舅带着我，换了几趟公共汽车，然后坐上了火车。第一次坐火车，很新鲜，感觉外面真好。我兴奋得一直没有合眼，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世界，同时，也在想象着以后的生活。

    十六个小时之后，火车经过一座座高楼大厦，一排排整齐的平房，然后，在一个空旷的车站停了，我们随着拥挤的人群，缓缓地出了车站。小舅说：“离家不远了。”

    我抬起头，看着周围的高楼，远处的车辆与行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我的身旁经过，我有些惊慌失措，赶紧躲在小舅的身后。小舅说：“以后走路小心点。”然后，带着我穿过人来人往的马路，绕了几个胡同，我们又坐上了一个公共汽车，三个小时之后，我们下车了。

    小舅家在一个县城里，有楼层不高的楼房，也有我从未见过的商场，这个地方看上去比农村热闹多了。舅妈对于我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虽然在以前，我从未见过她，只是在路上听小舅提起过。但是，眼前这位面容既白又胖的少妇，笑得亲切无比。与脸色红亮、肥颤颤的胖大婶完全不同。我见她第一眼，便觉得亲切。

    第二天，她便带着我来到商场，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这套衣服穿在身上，比胖大婶给我买的那套衣服好看。舅妈看着镜中羞涩、怯懦的我，问：“喜欢吗？”

    我点点头，回答：“喜欢。谢谢舅妈。”此时，我在想，不知现在胖大婶对我的离去，是遗憾不已，还是暗自庆幸。总之，我又换上了另一个女人给我买的新衣服，开始了新生活。

    这个县里的人们比村里的人忙碌。每天早上，人们骑着自行车，陆续向着那条最宽阔的马路奔去。早晨的阳光轻柔地洒在人们的脸上，他们的神情，有的看上去很快乐，有的看上去很匆忙。晚上的时候，那条宽阔的马路上，又陆续穿过几辆自行车，然后，分别朝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胡同拐了进去。

    有一天，我在帮舅妈倒垃圾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骑自行车的小男孩，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条宽大的红领巾，他的年龄看上去与我差不多大，十二三岁的模样。见我挡在他的路上，便停下自行车。瞅了我一眼，推着自行车，绕过我的身边，然后继续骑上车，慢慢地向着那条狭窄的巷子里骑去。

    好羡慕他，竟然会骑自行车，他的自行车真漂亮，是蓝颜色的，前面还有一个车筐，里面放着一个漂亮的小书包。

    不久之后，小舅托他的同学给我找到一所小学，让我跟着读六年级。但是学校离小舅家比较远，小舅对我说：“你骑自行车去上学吧。”

    我说：“如果步走，多久才可以到学校啊？”

    小舅说：“你这样的小步子走，差不多得两个小时。”

    我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问我：“你会骑自行车吗？”

    我摇了摇头。

    舅妈说：“不会骑就学吧，反正以后也要学。”她一边说话，一边陪着三岁的小弟弟玩，小弟弟也有一辆可爱的玩具车。

    几天之后，小舅买回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浅粉色的，样子很好看，我喜出望外，想象着骑上去的风采。这是我出生之后，得到的第二份礼物。

    上学的第一天，小舅陪我去的学校。在路上，我们遇见了不久前我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小舅说：“春刚，放学后带着她回来。”小男孩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原来他与我同一个班级。

    放学后，同学们收拾好书包，都纷纷离去。我在教室门口，看到了那个名字叫春刚的男孩子。他朝我挥手，我走了过去。回来的路上，他推着自行车，陪我说了一路的话。两个小时的时间，几乎都是他在说，我在听，偶尔回答他几句话。最后，他知道我是一个孤儿。

    刚开始几天，小舅教我骑自行车，后来，他太忙了，没有时间教我，我便自己练习。星期天，我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学骑自行车。摔了好几次，最后摔倒时，自行车压在我的身上。在我挣扎着，试着坐起来的时候，春刚出现了。

    他跑过来，扶起压在我身上的自行车，然后将我拉起来。他的样子让我觉得即可气，有可笑，见到我狼狈相，他的脸上竟然出现莫名其妙的微笑，憨憨的，但却无所谓的样子。

    我说：“我有些笨，学不会，总摔跤。”

    他说：“你不笨，才摔了几跤。我学的时候，摔烂一辆自行车。”他自豪地对我说，脸上有大无畏的笑。

    我问：“你摔烂自行车，挨打了吗？”

    他说：“如果他们打我，我还会摔烂一辆车。”他笑得那么淘气，那么轻松，那么自然。我觉得，快乐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春刚开始教我练习骑车。他在后面把着车，我在前面骑着，慢慢地找到了平衡感与方向感，当他松手时，我还以为他在后面呢，慢慢地蹬着，绕着空地骑了一圈。然后，我听到鼓掌声。才知道原来我不用他帮忙。就可以骑着走了。

    “不要停下来，继续骑！”他在后面给我鼓劲，我在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摔倒……

    多么兴奋的一件事情，我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春刚说：“是我说你不笨吧。”

    此后，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学。春刚说：“沐沐，你骑自行车的样子，像一个公主。”

    我很开心，那时，我穿着舅妈给我买的粉红色运动服，骑着粉色的自行车。他当时正在看一本漫画，认为我像书中画得那位外号叫“公主”的女学生。